「好了好了，都別站著了。」
楚歌清了清嗓子，將心中升起的那點酸澀壓了下去：「都坐下說。」
晨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在院裡灑下碎金似的光斑。
師徒幾人圍在石桌邊，一邊吃著碧靈果，一邊交談。
楚歌對著幾個徒弟，把葉傾城走前的話又捋了一遍。
「下周給璃兒過完生辰，」他看了看蘇璃，又看向小七，「我便要和葉盟主一起，帶小七去南疆霜寂井應劫。」
「按葉盟主的說法，因為三條陽脈互相抵沖，雖然有玄陰寒脈的存在，霜寂井本身的環境反而很普通，不至於太過危險。」
「所以你們若是放心不下的話……跟著一起去也行。」
此言一出，桌上瞬間安靜了。
紅袖捏著靈果的手指緊了緊，目光落向小七：「……師父，葉盟主尋的那地方，當真穩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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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不怪她不信任老葉，主要是第一次斷龍崖之行給其造成的心理陰影實在太大。
以至於現在老葉越是插「不危險」、「很安全」這樣的旗，紅袖便越放不下心來。
蘇璃也抬起眼來，一雙鳳眸中滿是關切。
她難以說出口的是，那條寒姐姐講過的悲慘世界線里，小七的遭遇是最教人心疼的。
所以，在眼下的這座小院中，她其實比誰都擔心小七。
不管怎麼說，九劫燼靈體的道路都太難了。
霜寂井，會是合適的應劫之地嗎？
「師父，既然小七還可以壓制體內的劫火，我們要不要再找找看……」
「紅袖師姐、璃兒師姐，都別說了……我不怕。」
小七突然發話了。
她猛地站起身來，面上是前所未有的嚴肅與認真。
一頭紅髮在小傢伙的身後飄揚，像一團盛大的篝火：「我巴不得現在就飛過去呢！」
「劫火什麼的，早晚是要面對的。既然是很厲害很厲害的葉盟主叔叔找到的地方，那肯定是靠譜的。」
「我早就覺得自己可以晉升鍊氣六層了，只是沒有找到應劫之地，才聽師父的沒有突破。」
「可……小七雖然年紀小，卻也是個修士啊！」
「修行之路，就應該勇猛精進，哪有一直當縮頭烏龜的道理？」
「師姐你們放心吧，小七不是逞強……我一定要去霜寂井！」
小傢伙說得興起，雙手叉腰，一副小大人的做派。
楚歌剛剛被她逗樂，卻立馬又被其話語中的堅毅所感染，心中不由得一凜。
哪怕是這條世界線里、被自己和師姐們保護得如此之好的小七……
也沒有丟掉作為修士的傲骨啊。
這一番話振聾發聵，哪裡像是個八九歲的小女孩兒？
怪不得在九幽劫那條世界線里，她能成為焚天劍尊……
想到這兒，他忍不住正了正神色，對著小七道：「你真的不怕嗎，小七？」
「在你之前，幾乎沒有九劫燼靈體這麼早應劫的記載，霜寂井又是完全陌生的所在……」
「你……當真不怕會出紕漏嗎？」
小七笑嘻嘻地仰起頭，一雙眼睛亮得驚人：「我、不、怕！」
「有師父在呀！」
在楚歌有些錯愕的眼神中，小傢伙表情堅定地牽起了他的手：「師父那麼厲害，小七才不害怕呢！」
她頓了頓，面上表情愈發認真，連帶著臉頰的線條都堅毅起來：「師父、師姐，一路以來，你們為了小七操了太多心了。」
「小七會早日強大起來，保護你們的。」
「一定會。」
聽上去是和先前差不多的話，卻從「要變強」變成了「會變強」。
這一字之差，聽得楚歌心頭一震。
這其中的篤定與堅持，豈不就是他「持如履薄冰心，行勇猛精進事！」理念的體現？
果然，小七雖然年幼，卻也是自己值得驕傲的徒弟啊！
「小七，你……」
他低下頭，看向紅髮小糰子明亮的雙眼。
楚歌忽然想起，若是自己沒來到這個世界的話，眼前的這個小傢伙就會是被賣到柴房、凍得瑟瑟發抖也沒人營救的小可憐了。
可如今……
這小糰子牽著自己的手，揚著小臉說，以後要護著他。
原來命運這東西，早就被我擊敗過一次了啊……
楚歌微微一笑，心中莫名湧起一股傲氣和自豪。
他伸出手來，將小傢伙散開的一頭紅髮撓得更亂：「你很棒哦，小七。」
「師父一定會把霜寂井之行安排周全、確保萬無一失。」
「而你……也一定能成為，頂天立地的大英雄的！」
「哼！」
紅髮小糰子捂著腦袋退開：「湊師父，別以為話說的好聽，就可以亂弄小七的頭髮啦！」
「哈哈……哈哈哈哈！」
在小傢伙怨念的眼神中，楚歌和紅袖、蘇璃三人一起，笑得前仰後合。
笑歸笑，楚歌的心裡卻已暗自盤算開來。
還好自己已經提前摸索出護神守魄丹和生生造化丹的方子，這幾天說什麼也得好好煉上幾爐，選出最好的帶上。
也不知道從這裡到霜寂井要多久，會經過哪些地方？
他正想著，小七忽然雙手叉腰，大聲道：「大家別一直關心小七啦！你們想好下周給璃兒姐姐準備什麼禮物了麼？」
楚歌一愣。
他滿腦子都是南疆、霜寂井、渡劫，竟真的把蘇璃的生辰禮物這事忘了！
楚歌看了一眼蘇璃，心底暗暗慶幸。
好險，若不是小七出言提醒了一下，自己這些天多半就只記得開爐煉丹了……
到了當天，小壽星伸著手，自己這個當師父的卻只能兩手空空，那畫面……
你幹得好，你幹得好啊，小七！
「禮物嘛……」楚歌摸了摸鼻子，乾笑道，「為師自有打算。」
一旁的紅袖卻是面色如常，不為所動。
畢竟，她早就把當日的安排想妥當了。
只是禮物……
少女微微側目，看了眼身旁的銀髮少女，嘴角微微上翹。
我還是得專門替璃兒挑選一趟。
蘇璃聽見「禮物」二字，還沒開口，嘴上便先習慣性地硬了起來：「大家也別太操心我啦～」
「生辰說到底不過是個尋常的日子，若不是你們上心，我也沒有太多的指望。」
「那天和平常一樣便好，你們……也無需刻意為我挑選什麼。」
嘴硬歸嘴硬，少女說這話時，一雙鳳眸里的那點期待，卻怎麼也藏不住。
畢竟再早熟，她也只是個不到十三歲的孩子啊。
只是這念頭剛起，蘇璃的內心便掠過了一絲空落。
寒姐姐，已經許久沒有動靜了。
自上回自己修煉會神經、觸動了寒姐姐的那縷氣息後，對方便再沒露過面。
自己的神識明明一日比一日強，識海也比從前開闊了許多，可那道清冷的身影，卻像徹底沉進了水底，無論她怎麼呼喚，也得不到回應。
馬上，自己就要又長一歲了。
蘇璃望著院裡搖晃的樹影，心底很有些惆悵。
我還能見到你麼，寒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