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紅袖,你怎麼了?!」
察覺到少女的異常後,晏明瞪大了眼睛,緊張兮兮地看了過來。
「別、別過來!」
紅袖咬緊牙關,連忙伸手攔下想要湊過來的晏明:「我現在控制不好自己的劍氣,可能會傷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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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少女神情緊張、不似作假,晏明心下一沉,趕緊向後撤了兩步。
「要不要我叫楚大哥他們過來?」
「不……」
紅袖剛分神說話,那劇烈的疼痛便戳得她一激靈:「先別叫他們!」
少女連忙就地盤膝,運轉起驚鴻劍訣來。
我可以的……
我一定可以的……
身為劍修,如果連自己的劍意與劍氣都壓制不住,那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紅袖眉頭緊皺,使盡渾身解數,說什麼也想靠自己將這次劍氣的暴動壓制下來。
無奈那庚金劍骨在與凌英的劍意產生共鳴後,就彷佛產生了自己的意識一般,自顧自地操縱著她體內的驚鴻劍氣,一圈又一圈地運轉起來。
先是小周天,再是大周天……
不對!
紅袖勉力維持著內視狀態,心中那股危機感愈發強烈。
自己周身筋脈中的靈力越來越活躍,幾乎要破體而出——這衝破關隘之勢,竟是要一舉突破築基了。
可她現在無論是靈力積累、還是神識境界,都根本不足以支撐破境啊!
如果趕鴨子上架、強行突破的話……
輕則築基失敗、元氣大損;重則……
道基崩潰、終身築基無望啊!
不行,一定要停下來!
紅袖再顧不上逞強,朝著晏明投去求助的眼神:「快幫我叫……」
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劇烈的疼痛便讓少女彎下腰去,像只蝦米一樣佝僂起來。
「楚大哥,凌……!」
晏明的喊聲剛剛出口,凌英窈窕修長的身形便出現在了廂房當中。
女修的速度過快,以至於晏明剛剛看清她的時候,對方身後還留著一串白色的殘影。
「凌前輩,紅袖她……」
「沒事。」
凌英不緊不慢地伸出右手,輕輕按上少女的後背。
溫潤的靈力瞬間如溪水般流淌過去,只一瞬,便將少女體內那幾欲失控的庚金靈力和劍氣撫平。
「收斂心神,沉心靜氣。」
女修的聲音清冷空靈,卻帶著股令人安心的力量:「你現在應該能調動自己體內的靈力了,那就順著我走,慢慢將氣息歸攏起來。」
紅袖連忙照做。
以金丹真人對靈力妙到毫巔的掌控,來指點此刻的紅袖,完全是降維打擊。
在凌英的指引下,才不到十息,少女體內翻湧的劍氣便平復了,方才還彷佛要翻身做主人的庚金劍骨,也老老實實地重新沉寂。
紅袖如釋重負,面上有些發白。
少女長長地舒了口氣。
紅袖抬起頭來,正對上凌英關切的目光。
她瞬間便有些……
羞怯。
凌姐姐對自己如此關心,而我卻……
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不敢再看對方的雙眼:「多、多謝凌師伯……若不是你及時伸出援手,後果怕是不堪設想。」
凌英不知道眼前少女那些細膩的心思,只是緩緩收回手,溫言道:「我多少也算你的師門長輩,又何必說這些。」
「紅袖,你還好吧?」
楚歌也湊上前來。
其實他早就進了廂房,並沒有比凌英晚多少,只是不敢出聲,怕打擾凌英。
眼見著此時情形似乎緩和了,便連忙開口關心。
「多虧了凌師伯,我完全沒事了。」
不知出於什麼心情,自剛剛起,紅袖一直在用「師伯」尊稱凌英,彷佛是在提醒著自己什麼。
「那就好……」
楚歌這才徹底放下心來,笑著看向凌英:「多謝凌師姐。」
「早說過多少次了,紅袖既入了正氣盟、習了驚鴻劍訣,那便是我的後輩。」
凌英搖了搖頭,落落大方道:「你們都不要再客氣了。」
眼見楚歌還想再說什麼,她連連擺手:「說了不用!」
青年這才悻悻地閉上嘴巴。
「更何況,今日她庚金劍骨的異動,還是因我而起……」
凌英說到這裡,又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紅袖:「我又怎能袖手旁觀?」
「紅袖啊,你身懷庚金劍骨,又悟性卓絕,是天生的劍修苗子。」
「也是我疏忽了,沒想到你明明剛晉升鍊氣九層不久,竟能對我的劍意產生如此共鳴……」
女修輕輕嘆了口氣,面上也是有些後怕:「險些害了你的根基。」
「對了,凌師姐……」
楚歌眉頭微皺,總算找到機會插了一嘴,問出了這個自己糾結已久的問題:「紅袖所懷的庚金劍骨,究竟是什麼?」
「為什麼今天,竟然會有自主意識一般暴動起來,甚至想要強行帶她破境?」
也難怪他在意,若是這所謂的庚金劍骨真是個動輒有自己想法的叛逆之物,豈不是個會反噬主人的禍害?
倘若真是個隱患,說什麼也得想辦法幫紅袖解決了。
似是猜到了青年的想法,凌英微微一笑,搖頭道:「楚師弟倒也不必如此緊張。」
「所謂劍骨……這東西聽著玄乎,說到底就是一種先天資質。」
「紅袖之所以會身懷庚金劍骨,本質上也是因為她特殊的靈根和資質。」
「凌師伯是指我的金火雙靈根嗎?」
紅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可據我所知,這種靈根組合應該並不是特別罕見才對,為什麼唯獨我……」
「不只是靈根的組合,還有二者間的強弱、以及你自身的根骨。」
凌英輕輕敲了敲少女的脊背,娓娓道來:「你的這兩種靈根比例,金屬占了七成九,火屬則餘二成一。」
「但凡你火靈根的比例再少一點,你的靈力屬性便只是純粹的金,最多摻雜一點火氣,但偏偏卡在了這二成一……」
「你出生那日的天干,乃是庚。」
「庚屬陽金,主肅殺、鋒銳。」
「自你踏上修行之路,引第一抹靈氣入體開始,那銳利堅韌的庚金之氣,便不僅僅只是前往你的丹田,而是會分出不少向上走、淬鍊你的脊骨。」
「原來是這樣……」
聽到這裡,紅袖的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怪不得修煉時,背後曾有過一種異樣的感覺,卻又並不如何難受,我還只道是偶爾運錯了氣。」
「還遠不止如此。」
「還記得我剛剛說的嗎?那二成一的火屬靈根。」
凌英的右手懸浮在少女背上,輕輕比劃著名:「那縷灼熱卻內斂的火氣,又成了鍛打這柄脊劍的爐火。」
「金淬骨、火為爐,二者合一,才淬得出傳說中的庚金劍骨。」
「脊、脊劍?」
楚歌瞪大了眼睛。
「對。」
凌英緩緩點頭:「日積月累下,紅袖的脊樑本身,早已成了一柄庚金之劍。」
「在這劍骨的加持下,無論是研習劍訣、還是施展劍招,她都有著無與倫比的優勢,所以我才一直說……」
「紅袖是天生的劍修。」
「但凡事皆有兩面……」
果然有一個但是……
楚歌的心中一沉。
「我都說了,不必太過緊張!」
凌英有些不耐地伸出手,輕輕敲了敲楚歌的腦袋:「聽我說完!」
見二人這般親暱,屋內兩位少女心中都是一黯,卻也無心閒談,只是接著聽凌英講述。
「方才那躁動看著嚇人,好像這庚金劍骨自己有了主張,但其實……只是產生了共鳴而已。」
「這便是我說的兩面——庚金劍骨對於劍氣、劍意這些東西過于敏感了,有時就會帶來不便。」
「今日我展示劍意時,紅袖離得過近,又與我同修的驚鴻劍訣,體內劍骨便難免受到同源劍意的牽引,本能地跟著應和。」
「如此一來,她體內的劍氣才會順著經脈在脊骨間自行流轉震顫、難以自控。」
「好在今日我們只是在院中閒談,自是不會有什麼危險。」
「但若是在外面出現了這種情況……」
凌英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紅袖的肩膀,話語中滿是關切:「確實會有些麻煩的。」
「剛剛我已經稍稍約束了你的劍骨,短期內應該不會再有如此躁動了。」
「日後習劍時,稍稍留心一些便是。」
「等積累夠了,一舉築基就好。等到真正築成了自己的道基,你對這庚金劍骨的約束力度便會強上許多,也不會再出現……」
「今日這樣的情形了。」
凌英說罷,又下意識地朝楚歌那邊望去,悄悄地眨了眨眼。
怎麼樣,現在放心了吧?
你的寶貝徒弟沒事!
楚歌這才反應過來,連忙笑著點頭:「多謝師姐答疑解惑。」
「對了,剛才你那一劍,我還有些疑問……」
二人言語間,又無比自然地從廂房中並肩走了出去,回到了小院當中。
看著他們的背影,晏明和紅袖兩人對了個眼神,便在心底同時嘆了口氣。
他們未免……
太默契了些。
紅袖垂著頭,指尖卻悄悄攥緊了衣角。
凌姐姐這般大氣,這般從容,對自己這般關切……
她真的太好了。
可即便如此——
少女咬緊牙關,在心中一字一句地默念道:
「我也不能把師父拱手讓給你,凌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