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論那些少女心思。
凌英見楚歌應了，便不再多言。
女修足尖輕輕一點，便飛蓬也似地落到了院中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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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取腰側飛劍，只是伸出右手、並指為劍，便自有一股清冷孤高的劍意縈繞全身。
晏明看著看著，只覺得身邊也傳來一陣隱約的劍意。
側目一看，這新生劍意的來源竟是紅袖。
少女雙眼微凜，眸中靈光乍現，顯然是被凌英的劍意所影響，周身的靈力也開始自發流轉起來。
爹爹所言不虛，頂尖劍修的劍意之間，果真是會互相共鳴的。
成名已久的「秋水劍仙」凌英也就罷了，紅袖妹妹竟也有如此天資……
晏明將這一切收進眼底，心中也是暗贊連連。
在此之前，她只知道對方身負庚金劍骨，乃是天生的劍修，卻並不完全明白這幾個字的含義。
今日親歷，才對紅袖的天賦有了更深的理解。
紅袖妹妹畢竟是少女組一員大將……
這是好事啊！
少女自顧自地開心起來。
凌英叱吒江湖已久，什麼大風大浪都是見過的。此刻院裡的幾雙目光，自是不可能令她有什麼拘謹。
「看好了，師弟！」
女修輕呵一聲，便……
舞了起來。
對，今日凌英所呈上的，又是一段劍舞。
劍意如秋水，劍氣似流光。
起手時，只一縷清光圍繞著女修的指尖，轉瞬間便鋪展開來，繞著她身側悠悠蕩開。
凌英的身法乍一看無比輕巧靈動，細品之下，卻又極緩極穩。
劍光縱橫間，女修的衣袂隨劍風揚起，身姿瀟灑自若。
美。
太美了。
雖然是為了展示對劍道的理解，但師姐的舉手投足間，卻有著完全難以忽略的魅力。
那是已經悟出了自己劍道果實的金丹真人所具備的，名為「道韻」的魅力。
一時間，楚歌看得有些出神。
他才築基中期，又長期沉迷丹道，對劍道其實涉獵不深，只是靠著板哥將驚鴻劍訣的境界一直維持著罷了。
可此刻讀著那一道道流淌的劍意，楚歌的心中竟莫名覺出幾分親切。
就像是……
有人把清冷的夜色揉碎了，親手遞到了他眼前。
師姐的劍，原來是這樣。
師姐的道，似乎是這樣……
凌英的腳步還未停歇。
舞到酣處，她回眸一笑，那一眼恰好對上楚歌的視線。
落落大方、坦坦蕩蕩，明亮得好像十五的月亮。
楚歌愣了一下，慌忙移開目光，耳根卻悄悄熱了。
他甚至沒察覺，自己唇角不知何時已揚了起來。
師姐的劍意清清泠泠，卻給他一種極為安心的感覺，像極了……
他曾聞過的，對方身上那股秋水般的冷香。
兩世為人，這種感覺，楚歌倒是頭一遭。
而此刻的紅袖與晏明，卻只覺得胸口悶悶的。
「這可如何是好……」
兩位少女不知何時，已經退到了廊下，站到了蘇璃身旁。
晏明靠在柱子上，聲音都蔫巴了幾分：「這分明就是眉來眼去劍嘛。」
「凌前輩堂堂金丹真人，卻唯獨對楚大哥這般模樣……」
「這誰頂得住啊？」
「反正……我是頂不住。」
少女的話里行間，竟是已經生出了幾分絕望之感，跟早上剛來時判若兩人。
紅袖沒有說話，只默默攥緊了拳頭。
明明不久前，她還同晏明信誓旦旦，想著憑著近水樓台與身份上的優勢，自己未必就會輸給凌姐姐。
可此刻……
在見了這場劍舞后，心中的那份底氣卻一點點泄了勁，好像馬上就要不復存在了。
凌姐姐她……
果然還是太超模了嗎。
「咱們……是不是有點天真啊？」
晏明還在一旁小聲嘟囔，持續降低士氣中。
真是的，少女組不也是你要成立的嗎，怎麼……
紅袖正有些心煩，蘇璃卻不知何時蹭到了身邊，賊兮兮地看過來。
少女的一頭銀髮在日頭下泛著淺淡的光，輕輕喃喃道：「凌姐姐這劍，舞得可真好看啊……」
「看看咱們師父這個表情哦。」
「怎麼說，還要繼續嗎，我的好師姐誒？」
見她這幸災樂禍的樣子，紅袖氣得牙都有些痒痒。
她連忙伸手，將銀髮丫頭的腦袋輕輕按了回去：「少湊熱鬧……練你的功去！」
我不明白，為什麼明明是我跟師父一起從棚戶區出來，經歷了那麼多，轉眼凌姐姐就一副勝券在握的姿態……
我不明白！
紅袖深吸一口氣，總算是想出來一點破局的角度。
她將晏明往自己這邊拉了拉，壓著嗓子道：「先別喪氣，跟我進屋。」
「嘎？」
少女顯然心氣已絕，只是茫然地看著她。
紅袖撇了撇嘴，不再多說，只在蘇璃促狹的眼神中，將晏明拉進了廂房。
四方隔音陣雖然只能隔絕金丹期以下修士的窺探，但那是在對方蓄意為之的情況下。
眼下凌姐姐正忙著跟師父舞那眉來眼去劍，想來是沒心思偷聽自己二人說話的。
更何況……
紅袖微微一笑。
自己馬上要玩的，就是陽謀！
「我同你說個事，晏姑娘。」
「下周，便是璃兒的生辰宴。」
「嗯……啊？」
晏明勉強將意識從即將敗北的慘痛未來拉回現實，迷茫地望向眼前的少女。
她實在是理解不了，紅袖此時突然提到自己師妹的生辰，是意欲何為。
見她這樣，紅袖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嘖了一聲：「到時候，我打算讓大伙兒都自己動手，各做一道菜。」
晏明一愣，隨即眼睛瞪得滴溜圓：「自己做飯？那凌前輩她豈不是……」
話未說完，她的嘴角便漸漸彎起一個促狹的弧度。
眼見著是要繃不住笑了。
凌前輩容貌清麗、氣質高潔，修為深厚、品性俱佳。
說白了，簡直是個完美的人——除了廚藝。
一想到上次凌前輩磨蹭半天端出來的那碗炒飯，晏明心中那快要消失殆盡的底氣，又彷佛遇到新柴的殘火般，躍動了起來。
「我懂了。」
晏明肩膀直抖，眼看著是要憋不住笑了：「紅袖妹妹，你這招夠損嘿。」
此念一起，她眉眼間神飛色舞，哪裡還有先前的頹敗之色。
紅袖輕哼一聲，頗有些無奈：「誰讓凌姐姐樣樣都占先，委實是太過優秀。」
「我們想找點法子，也只能從她不擅長的地方入手了。」
「還有，別叫我妹妹！」
兩人正咬著耳朵，異變陡生——
紅袖只覺胸口猛地一燙，一股銳金之氣自四肢百骸里竄起，不自控地奔湧起來。
竟是她體內終日蟄伏的庚金劍骨，被凌英方才那劍意隱隱引動，此刻正躁動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
少女強忍下四肢百骸中針扎般的疼痛，額頭卻還是流下好幾滴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