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散盡。
渡癱倒在地上，任那具由三隻靈傀構成的軀體開始崩塌。
當然，就算想要做些什麼，他也無能為力了。
右臂外側的那道白痕蔓延開來，已經擴散到了他的整個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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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過肩膀後，細密的裂痕又順著脖頸爬上了渡的下頜。
他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身軀。
灰白色的皮膚大片大片地剝落下來，露出內里那些石膏般的物質。
很快，那些東西也開始破裂、崩潰。
里外的碎片還沒落地就化成灰燼，消散在了空氣里。
「哈……」
渡輕輕笑了一聲，喉中傳出的聲音比剛才又沙啞了幾分，那股混響也小了許多：「真是……白忙一場。」
他抬起那張已經裂了大半的臉，深深看了葉傾城一眼：「下次再見吧。」
「總會有下次的。」
「下次再見的時候，我一定要搞清楚你……」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他的身體就從中間徹底裂開，像是被人從內部劈了一刀。
無數灰白色的光芒從那道裂縫裡噴湧出來，連帶著那具軀體最後的輪廓一併散開，化作無數細碎的灰白粉末。
斷龍崖中無處不在的狂風卷了過來，將他於這片小天地中最後一點存在過的痕跡也擦乾抹淨。
渡消失之後，地面上那些裂紋也發生了變化。
那些灰白色的光芒都從裂紋邊緣漸漸褪去，一寸一寸地縮回地下深處，像是退潮一般。
葉傾城先前那一劍留下的痕跡還在地上，像是一道淺淺的傷疤。
此間事了。
陸明霽站在原地，有些不敢置信地低頭看了一會兒，才敢確信這個事實。
明明就在不久前，她還在擔心自己成為遺臭萬年的人族禍害，結果現在……
一切都解決了？
那自稱為「渡」的魔族強者隨風而逝，魔族的種種謀劃也全都作廢……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眼前這被譽為「傾城劍仙」的男人。
怪不得，他叫葉傾城……
看著那張堪稱完美的臉龐，她的心底出現了和渡一樣的感慨。
也出現了一樣的疑惑。
陸明霽深吸一口氣，緩緩鬆開握劍的手，朝著對方走去。
葉傾城將身一墜，落到了地面上。
他沒有看先前渡在的地方，也沒有去看陸明霽，而是轉過身來，對著朝這邊走來的楚歌二人道：「那三位靈傀的神魂與骨血，也都一併消散了。」
葉傾城看著楚歌，頓了一下，又補充道：「救不回來的。」
楚歌聞言一愣，隨後才反應過來，老葉這是擔心自己的職業病又犯了，去為那幾個人奸的性命而惋惜。
他搖了搖頭，啞然失笑：「他們心甘情願為那魔族獻上一切，落個魂飛魄散的下場也是應得的。」
「像這種人，就算能救也沒必要救。」
老葉滿意地點點頭，輕嗯一聲。
他對楚歌的天賦秉性都極為滿意，只是有時候會擔心其過於仁慈。
陸明霽已經走到了三人旁邊，緩緩開口道：「葉盟主，你來得真是太及時了。」
除了葉傾城，她也順帶著觀察起明顯被他格外器重的楚歌來。
現在斷龍崖中的閒雜人等基本上都死光了，楚歌和凌英自然也都卸掉了偽裝，恢復了平常的相貌。
嗯，這築基中期的小修士長得確實還可以。
陸明霽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
不過對方雖然神魂強度不錯，倒也感受不到其他的特殊之處。
哪怕是在不久前的斷龍崖中，也算不上什麼出挑的人物……
葉傾城是出於什麼角度，才對他如此青眼呢？
倒是旁邊那位女劍修有種莫名的氣質，想來劍道修為不差。
聽到她這話，楚歌忍不住笑了。
也不知對方如果知道老葉甚至比她更早進入斷龍崖，只是大部分時間都躺在地上裝屍體，會是一種什麼心情。
在另外幾人不解的目光中，楚歌連連擺手：「我只是想到這次的危機迎刃而解，有些開心。」
嗯，還有些喜形於色。
陸明霽又默默地在心中給楚歌加了個標籤。
「中間有很多時候，我都以為這次又要出事了。」
楚歌不知道自己已經在眼前這位萬法宗聖女眼中成了喜形於色的人，只是繼續道：「還好葉盟主神通廣大。」
葉傾城瞥了他一眼，似乎對這馬屁並不太受用：「我都說過了，這次不一樣。」
嘿，老葉你又傲嬌了不是。
楚歌微微一笑，剛剛想再扯幾句，突然想到了剛剛凌英的那句評價。
「葉盟主這話有點太刻意了，不夠自然」。
再結合此刻老葉的表現，他瞬間就有些繃不住。
想到這裡，楚歌忍不住偏過頭，看了凌英一眼。
凌英正安靜地站在他的身邊，手裡輕輕握著秋水劍。
感受到了他的視線，凌英有些疑惑地側過頭來：「楚師弟，你這樣看著我幹什麼？」
「沒、沒什麼。」
楚歌連忙搖頭。
雖然有些想讓老葉知道師姐的評價，好見到對方破功的樣子，但考慮到時候可能會被凌英清算……
還是算了吧，不作死了。
凌英見他這樣，也沒再追問，只把目光移開了。
她的視線從楚歌身上滑過，落回遠處的灰霧。
葉傾城緩緩開口，回應了被晾在一旁有一會兒的陸明霽：「談不上及時……倒是明霽仙子心繫天下、身先士卒，令人欽佩。」
陸明霽聞言肅然抱拳，鄭重地低下頭去：「葉盟主言重了。」
「今日若不是您及時趕到、仗義出手，我怕是已經葬身敵手，魔族的謀劃也最起碼要成功大半。」
「如果是那樣的話……」
「我、連帶著整個萬法宗，都要成為人族的罪人了。」
說到這裡，她的話語中明顯有些激動：「咱們先前在萬道大會上見過面。」
「那時候我雖知曉你是北境第一金丹，卻……」
說到這裡，陸明霽的面上閃過一抹羞愧：「是我小覷了天下英雄。」
其實，這倒也不是她一個人的毛病。
中州無論是宗門的規模、修行水平，還是各種天材地寶的豐富程度，都要遠勝於北境這種苦地。
在那邊的修士們眼裡，葉傾城彼時所謂北境第一金丹的名頭，也不過爾爾。
但現在的陸明霽，對葉傾城已經有了相當的認知。
對方現在應該是元嬰初期——但他剛剛所表現出的實力，甚至還要遠遠勝過自己門中的那些元嬰師長！
他們也都是萬法宗中的佼佼者啊！
「今日親眼所見之下，才知道葉盟主之驚才絕艷……之前確實是我眼拙了，請多見諒。」
「何必多禮，你之前又沒有做什麼。」
葉傾城擺了擺手，沒有多說。
但陸明霽卻並沒有停下。
她抬起頭來，直直地看向葉傾城：「所以，葉盟主，您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老葉眉頭微挑，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陸明霽頓了頓，再度開口：「我是指，您最後散發出的那股氣息。」
「那東西對那魔族顯然有著額外的殺傷力，並不是什麼尋常劍氣。」
「您……是不是有什麼專門針對他們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