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霽此話一出，那灰袍男人面上的笑容便為之一滯。
「明霽仙子你這……」
「未免有些太不給面子了。」
在他身後，那兩個護衛同時抬起頭來，身體略微前傾。
「怎麼，想動手？」
陸明霽冷冷一哂：「就憑你們幾個臭魚爛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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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不是這個意思。」
灰袍男子擺出一副受驚嚇的樣子，面上卻無多少懼意：「我們確確實實也是為了大家好。」
「黑雲樓確實不是做善事的地方，但也沒傳過假情報。」
「等會兒寶物現世了，我還是希望仙子你能給大家一個爭奪機緣造化的機會。」
他說這話時，有意附上了幾分靈力。
聲音擴散出去，傳到了附近不少潛藏著的散修耳中。
又有不少人開始蠢蠢欲動了。
灰袍男子心中暗自得意，微笑著道：「實不相瞞，等會兒我們也會進入斷龍崖中。」
「若是明霽仙子擔心其中有詐，也可同我們一起進去……共同壓陣。」
「哈哈……」
陸明霽大笑出聲：「修界不少人都說我陸明霽是瘋子，我看你這人更是瘋魔得很。」
「就這斷龍崖里，不知道已經被你們設下了多少陷阱。」
「你讓我現在進去送死？」
和對方一樣，她這幾句話也夾雜了靈力，聲音極大。
哪怕沒有老葉幫忙加持五感，楚歌估計自己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現在，他甚至覺得有點吵。
陸明霽笑罷，手便已經放在了劍柄之上。
「不管是想進去，還是想讓我放別人進去……」
「先和我斗過一場再說。」
聽了她這幾句話，對面灰袍男子眉頭緊皺。
倒不完全因為陸明霽的態度——萬法宗這個聖女是什麼脾性，他也是早有耳聞。
主要的問題是……
場中那些觀望著的修士們，又開始退縮了。
這樣可不行啊……
灰袍男子輕輕搖頭，獰笑道：「真看不出來，明霽仙子倒是個謹慎的人。」
「可是……你怎麼知道，這入口附近就沒有我們設下的陷阱呢？」
伴隨著他話音落下，巨大的法陣虛影開始在幾人身下浮現。
陸明霽怒目圓睜，連忙快速向旁邊飛掠而去，但……
似乎為時已晚。
銀灰色的光芒閃過，陸明霽靈動的身形忽地一滯，竟是被按在了原地。
「這顏色……」
真遙遙看著的楚歌眉頭微皺：「怎麼感覺好像在哪兒見過？」
「哼……」
葉傾城伸出手來，輕輕指了指地上：「不就是那些傢伙的手筆。」
楚歌這才想起，自己究竟在哪兒見過這般色彩。
不就是上次斷龍崖中，老葉晉升道君後所喚出的法相？
嚴格來說，是那法相雙瞳中的顏色……
那象徵著「寂」存在的，無比淡漠的灰。
楚歌瞬間瞪大了眼睛。
「那幾人……果真和魔族有勾連？」
「恐怕還不止於此。」
葉傾城伸出手，攔下想要向前的凌英：「先別急，再看一會兒。」
斷龍崖入口處，陸明霽被那法陣壓制，在原地動彈不得。
但她面色如常，倒也見不到什麼慌亂的情緒。
陸明霽靜靜地站著，觀察起出現在自己身下的銀灰法陣。
那些構成法陣的光芒，從陸明霽腳下漸漸向周圍擴散開來，就像水面上泛起的漣漪。
遙遙地，楚歌能夠看出那些紋路的形狀。
他不能說是陣法方面的專家，但在駱師兄的薰陶、以及那麼多陣法典籍的積累下，多少能看明白一些。
無論是紋路的方向、還是節點的分布，這個困住陸明霽的法陣都不算複雜。
甚至跟那本初級陣法通解上的一些陣法，都有不少相似之處。
唯一特殊的，便是構成陣紋的能量，或者說……
那些詭異的灰光。
「那是……」
楚歌不自覺地把音調壓低了一些。
「那是魔族專有的靈力，或者說……」
葉傾城眉頭微皺，緩緩道：「魔力。」
「這些狗崽子，所圖不小。」
他緩緩站起身來，緊緊地盯著遠處那片光芒。
沒多久，陸明霽周圍的那些紋路便已形成一個完整的圓形，將她圍在了中間。
光芒從地面升起來，像一層半透明的罩子，把她跟外界徹底隔開。
楚歌看到陸明霽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
她的肩膀繃緊了。
「她……能掙脫出來嗎？」
楚歌小聲問道。
雖然被稱為瘋女人，但陸明霽畢竟是萬法宗的聖女，是人類這邊的修士……
所以起碼現在，他並不想對方出什麼事。
但葉傾城並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邊。
那灰袍男人後退了兩步，離陸明霽更遠了。
他微微抬手，對著身後的兩個護衛比了個手勢。
那兩人開始行動了。
他們一個向左，一個向右，在陣法邊緣慢慢行走。
他們的步調很怪，像是被發條驅動著的傀儡，生硬卻又極其穩定，每一步都落在陣紋的節點上。
每走一步，那灰白色的光罩就會亮一些，陸明霽的身體也會更加僵硬一些。
不知何時，楚歌的手已經放在了儲物袋上面。
雖然以他的境界，完全幫不上什麼忙，但他還是有些按捺不住。
但是他的手指剛剛碰到袋子口，就被老葉輕輕地按住了。
同時被按住的，還有凌英。
「你們兩個……別急。」葉傾城的聲音很低，「再看看。」
老葉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但……他的眼睛現在很亮。
他一直在看著斷龍崖的深處，好像在等待著什麼。
楚歌順著他的目光回看。
陸明霽還處在那光罩之中，已經單膝跪地了。
甚至連她手中拿著的飛劍都垂到了地上，看上去頗有些狼狽。
饒是如此，那灰袍男子也不敢靠得太近，只是遠遠站在陣法外面，投過那些灰白色的光芒，靜靜地看著她。
那兩位隨從在走完最後一個節點之後，也停了下來，靜靜地站在他身後。
之後，他們都同時抬起頭來。
三人眼中，灰白色的光芒一閃而過。
楚歌的心中，忽然翻起一股不安。
但……
葉傾城的手依然搭在他們的肩膀上。
老葉仍然在注視著斷龍崖深處的某一點。
他看上去很嚴肅，連嘴角都平了一些，完全不見了往日那懶散的弧度。
「再看看。」
老葉又重複了一遍。
斷龍崖口，灰白色的光罩不斷地閃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