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已到。
在放射出那道氣沖斗牛的金光之前，斷龍崖中並沒有什麼預兆。
好像是被什麼東西炸開了似的，粗大的金色光柱從崖口瀰漫著的灰霧中衝出，直射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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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被光芒攪動，翻騰的速度陡然加快。
很快，斷龍崖前就成了一個飛速旋轉的漩渦，而那個狹窄的入口，就是漩渦最內里的一點。
金光與灰霧交織在一起，彷佛兩股互相撕扯的水流。
人們開始騷動起來。
「這是不是寶物現世了？」
「真有寶物嗎，不是那黑雲樓的人在唬我們？」
「這麼明顯的天地異象，你看不到？」
先是有人從藏身之處探出頭來，緊接著又有人站了起來。
再之後，就開始有人朝著斷龍崖入口這邊走了。
一旦真覺得可能有寶物，人與人之間便立馬警惕起來。
沒什麼人說話，場中還是很沉默。
只有眾人踩在碎石子上，斷斷續續發出的沙沙聲。
那站在崖口的灰袍人抬起頭來，朗聲道：「各位同道！」
他的話語聲藉著渾厚的靈力，穿過所有的金光跟灰霧，在山谷中蕩漾開來。
「正如你們所見，明霽仙子已經被我暫時困住了。」
「一時半會兒，她都脫不了身。」
「寶物已經出現，諸位所求的機遇就在眼前，那……」
男子微微一笑，語氣愈發鼓動人心：「你們又在等什麼呢？」
人群中的嘈雜聲愈發盛大。
越來越多的人朝著這邊走來。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之前被陸明霽嚇退的大高個。
他側過臉來，向金光亮起的地方看去，有些猶豫地將目光轉回了身後的人群。
「咱們進不進去？」
原來他是有同伴的。
只是剛剛被陸明霽盯上時，並沒有人跟他一起出頭。
他的同伴是一名精瘦漢子，瘦削的臉龐上，此時滿是貪慾：「進去進去！」
「有什麼可怕的呢？你不也看到了嗎，那個瘋女人已經被困起來了！」
「可……」
大高個撓了撓頭，很是糾結。
「誒，丟一次人就夠了，我們大老遠跑到這裡，可不是為了退縮的！」
同伴見他這樣，滿面不耐地丟下他，獨自向前去了。
「唉……」
其實我現在怕的，並不是那個萬法宗的聖女啊……
可看著同伴漸漸遠去的背影，大高個也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你等等我！」
「趁現在，我們也進去！」
繼這兩人後，一個接一個的聲音涌了出來。
之前還在猶豫的人群，現在又開始往前擠了。
摩肩接踵，爭先恐後。
但一到了入口，隊伍前面的人又不敢走太快，一度再次擁擠起來。
直到第一個散修咬牙沖了進去。
他整個人都消失在灰霧之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人群就像羊群。
只要有人帶頭，後面的就不會再猶豫。
先是三五個人，後來十幾個，再後來……
就是一大群。
一兩百位修士全都湧進斷龍崖那擁擠而狹長的入口，沿著那一線天進去，排成了一條長舌。
前面的人影都已消失在了灰霧之中，後面的人卻還在不斷地往前擠。
沒有話語聲，只有密集沉悶的腳步聲，與眾人衣服摩擦的聲音。
還有……
那壓抑著的、飽含著期待的粗重呼吸聲。
這是他們所嚮往的機緣啊。
楚歌站在緩坡上，看著那些人從自己眼前走過。
那些人眼眸發光，嘴巴卻閉得很緊。
像是……
被牧羊犬驅趕的羔羊們。
楚歌把目光從人群中移開，轉向了陸明霽。
她仍然處於那層灰白色的光罩之中，姿勢和之前一般無異。
那柄飛劍依舊垂在她的身邊，肩膀微微緊繃，好像在抵抗著一股力量。
看起來她確實被困住了，一時間難以脫身。
但……
也僅此而已。
那灰袍人其實並不是想到此為止，而是……
沒辦法做更多了。
灰袍男子駐足在入口旁，看人們從自己身邊經過，面上帶著滿意的笑容。
他轉過身，對光罩中的陸明霽看了一會兒。
灰袍男子抬手一揮，那灰白色的光罩微微收縮了一下，似是想將陸明霽徹底壓碎。
陸明霽看上去雖然有些狼狽，護體的靈光卻絲毫不見削減。
光罩只縮減到她身體外面大約兩尺，便被護體靈光撐住，進退不得。
灰袍男子「嘖」了下嘴，有些不甘心。
而陸明霽則是稍微仰起頭來，露出挑釁的神情。
「嘿……」
灰袍男子當即就有些羞惱。
但眼見著那長長的隊伍已經要全部進入斷龍崖，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手放下了。
灰袍男子轉過身，對兩個隨從揮了揮手。
那兩位瞳孔已經徹底變成灰色、神情呆滯的僕從一言不發，跟著他一起跨進了一線天。
隨著他們的身影都漸漸地被灰霧吞沒，斷龍崖口又歸於寂靜。
那直衝霄漢的金光還在，只是比之前暗淡了不少。
斷龍崖口那些灰霧翻滾的速度也慢了下來，又恢復到了之前緩慢流轉的樣子。
入口之外，最後的七八個散修在面面相覷了一會兒後，還是跟著走了進去。
他們低垂著頭，躲避著陸明霽有如刀割一般的眼神。
楚歌從高高的緩坡上躍下，跳到地上。
他這才感覺到，原來腳下的地面一直在微微震顫。
斷龍崖中……
究竟在發生著什麼？
他轉過頭，望向一旁的葉傾城。
既然老葉在這兒，那肯定是由他拿主意。
「我們肯定要進去。」
葉傾城帶著兩人，果斷地朝入口的方向走去。
經過陸明霽身邊的時候，老葉腳下步伐並沒一絲一毫的變化，也沒有轉過頭來看她。
就好像完全不認識對方似的。
楚歌悶頭跟著兩人，一路向前走。
在經過那籠住陸明霽的光罩時，他的心中突然一動。
楚歌下意識轉過頭去，看了眼光罩裡面。
陸明霽也正好抬起眼來，對上了他的視線。
隔著那層灰白色的光罩，兩人四目相對。
明明應該是個有些狼狽的場景，陸明霽的面上卻沒有一點挫敗或者喪氣的情緒。
那雙明亮的眼眸里，只有一種非常篤定的目光，好像……
這個女人早已預見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並且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
她之前在灰袍男人面前抿著的嘴唇，現在已經徹底鬆開了，甚至嘴角還微微上揚。
楚歌為之一怔，連忙轉過頭去。
當他的身體越過斷龍崖狹窄的入口，周遭就忽然變暗了。
好熟悉的感覺……
和之前那次一模一樣。
環境中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過濾掉了，只留下他自己和前方兩人的腳步聲。
整個人都好像被什麼東西吞進了腹中，身上有種莫名的粘稠。
入口這條路還是那麼狹窄，幾乎只能容一人通行，有的地方甚至窄得只能側身過去。
楚歌輕輕吸了口氣，慢慢向前走去。
斷龍崖外。
看著眾人徹底消失的背影，陸明霽目光微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