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著離傳言中,寶物現世的時辰越來越近,人群中愈發騷動。
「還要等多久啊?」
「不是早跟你說過了,午時。」
「你這句話已經說過三次了……咱們早點進去又能怎樣?」
「斷龍崖中兇險得很,不要冒進。退一萬步來說,你沒發現他們都沒進去嗎?肯定是有原因的。」
眾人中相熟的,已經開始小聲交談起來。
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氣氛緩緩在場間瀰漫,無比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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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一根被不斷拉扯的弓弦,已經到了崩斷的邊緣。
人群中,突然有人高聲叫喊了起來。
「寶物現世了!寶物提前現世了!」
此人嗓門十分尖銳,一句話說得極為流暢,充滿了煽動性,彷佛提前演練過很多遍。
楚歌眉頭微皺,循著那聲音來處望去,卻並找不到什麼人。
這突然炸響的聲音,令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人群瞬間動了起來。
原本還在觀望猶豫的人,一下子都急了。
眾人都發力狂奔,湧向斷龍崖那狹小的入口。
灰霧在那一線天內劇烈翻騰,好似一張……
正要合攏的巨口。
身後,更遠處的幾名修士急匆匆地朝著入口跑去。
楚歌正想往旁邊讓一步,忽覺一陣微風從臉上拂過。
不知什麼時候,陸明霽已悄然掠過了幾人身前,朝著人群邊緣飛去。
衣擺飛揚,白得晃眼。
之後,空氣中隱隱傳來一聲劍鳴。
以楚歌現在的眼力,還捕捉不到對方具體的動作。
他只能看到,隱藏在人群中的一個黑袍男子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住了一般,整個人從人堆里飛了出來,重重摔到了斷龍崖入口前的空地上。
「砰!」
一聲無比沉重的響聲傳來,聽著就痛。
黑袍男子掙扎著想起身,但是半邊身子剛挺起來,就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按住了。
陸明霽飛掠過去,也在斷龍崖的入口前站住。
她隨手一揮,手中飛劍便綻放出無比強橫的劍氣,圍繞著她擴散開來。
「都給我停下。」
劍氣所過之處,便是一股森冷寒意。
出自本能的驚懼使前排那些修士瞬間放慢了腳步。
後面有不少人收不住腳,撞到了前面人身上,一時間場中發出各種各樣的聲響。
有脾氣大的,當場就想罵人,但在看清眼前情形後,還是壓低了聲音。
那黑袍男人趴在地上,肩膀上有一道新鮮的劍傷,顯然是陸明霽所為。
那傷口極深,甚至隱隱露出白色的骨茬,看著就有些牙酸,正不斷往外滲出殷殷鮮血。
說來也怪,對方明明也是個築基巔峰的修士,這種外傷照理應該恢復得很快。
可這鮮血卻一直在奔涌,竟是沒什麼止下來的意思。
想來,這也是陸明霽的手筆。
黑袍男人的臉色非常蒼白,嘴唇不停地哆嗦著,想要呼喊,卻又不敢開口。
只因那白衣女子身上還在源源不斷地傳來肅殺之氣,令他惶恐的很。
陸明霽微微抬起頭,露出明艷的臉龐。
她雪白的衣服上,還沾著些剛才濺上來的血跡,在灰撲撲的人群里格外刺眼。
「我再說一遍,都給我停下。」
「不准進去。」
她看了看還有些蠢蠢欲動的人群,再度出聲強調。
人群頓時安靜了一下。
畢竟鮮血淋漓的例子就擺在眼前,也是沒什麼人敢當出頭鳥。
黑袍男子是築基巔峰,修為在這些人里,算佼佼者了。
可在對方手裡,也跟一隻小雞仔沒什麼區別……
但有道是欲從心頭起,貪向膽邊生。
在修界,堅信「富貴險中求」這一套理論的人,絕不在少數。
更別提此刻聚在斷龍崖外的這些人,本身就有著濃重的賭徒心理。
沒過多久,人群中就開始爆發出議論聲。
「你這人好不講理,寶物自然是有德者居之,憑什麼攔著大夥進去尋覓機緣!」
「對啊,寶物是屬於所有人的,你一個人就想占為己有嗎?」
「哪怕是那正氣盟盟主葉傾城,獨吞了上一波降世的寶物後,也不敢出來拋頭露面了……」
「你算老幾?!」
楚歌聽到這裡,差點沒繃住,連忙賊兮兮地瞟了身旁的葉傾城一眼。
老葉倒是面無表情,好像那傻子說的不是自己一般。
提及老葉的那位散修嗓門很大,身形也十分高大,往哪兒一杵跟個鐵塔似的。
他口裡嚷嚷著,腳下也開始向前邁步,眼看著就要碰到陸明霽用劍氣劃下的邊界了。
在他身後,其他人也都開始跟著附和起來。
「對啊,你算什麼?」
「憑什麼阻攔我的機緣?」
眾人的聲音此起彼伏,像是在給自己壯膽,又像是在給那鐵塔般的漢子鼓勁。
「聒噪。」
陸明霽眉頭微皺,愣愣地盯著那鐵塔似的漢子:「你再往前走一步試試呢?」
「試試就……」
那漢子還想硬來,卻迎上了陸明霽的目光。
他一瞬間就啞火了。
他好歹也是個築基巔峰的修士,大大小小也經歷過不少次戰鬥,也在生死之間走過兩趟。
若非如此,又怎敢來這種地方賭機緣?
可一迎上那雙冰冷的眼睛,他心底燃著的、那股想要藉著這次機會改變命運的火焰,瞬間就熄滅了。
強烈的求生本能告訴他……
趕緊閉嘴吧。
趕緊閉嘴,或許還能討得一條生路。
他連忙低下頭,在身後幾百道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縮了回去。
「看上去挺威武,沒想到卻是個膽小鬼!」
身邊的奚落聲傳到耳朵里,本應令他憤怒、令他屈辱的,但現在……
他還完全沉浸在劫後餘生的喜悅中,以至於聽到這些尖銳的聲音,反倒覺得有些悅耳。
陸明霽輕哼一聲,沒有看他。
她只是低下頭來,看著地上的黑袍男人。
男人肩膀處的傷口隱隱閃過一絲銀光,還在不斷地往外淌血。
他用手緊緊地捂著傷口,指縫裡全是暗紅色。
男人抬起眼來,有些惶恐地望向陸明霽。
「我問,你答。」
「聲音大些,給大夥聽聽。」
陸明霽隨手一揮,男子肩膀上的創口便停止了滲血,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嘶……」
強烈的麻癢令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好好回答。」
陸明霽沒有刻意揚聲,話語卻依舊清晰,彷佛能直擊人的內心。
人群里那些還在叫嚷的聲音,也漸漸地小了下來。
「不然的話……」
稍作停頓之後,她的目光變得很冰冷。
「等著你的,可不止死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