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自家師父召喚,紅袖當即放下手札,蘇璃也馬上收功,站起身來。
小七也把小鏟子往田埂上一插,拍拍手上的泥土,就湊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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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然最受不了理論課,卻從來不討厭湊熱鬧。
楚歌攤開其中一卷,上面記載的正是一套溫養神識的法訣,也不知汪廉是從哪部卷宗里淘出來的。
在回來的路上,他就體會了一番,只覺得這法訣確實精妙得很。
哪怕是玄冥真經這樣的絕頂功法,在溫養神識方面也不過是順帶的,都有些不如此套法訣。
偏偏這法訣還極為淺顯,哪怕楚歌也只是現學現賣,卻也足夠給徒弟們講解了。
這麼個好東西,偏偏是個連名字都沒有的殘篇,未免有些可惜。
楚歌發揮了自己並不優秀的取名才能,給這套法訣取了個《會神經》的名兒。
會神經上除了正文,便是汪廉極其詳盡的批註。
他甚至連每個階段的修煉感受,都盡數標註了。
剛開始修煉會神經時,修士們往往會有眉心微熱的感覺,那是神識被初步啟用的徵兆。
當然,原本神識就比較活躍的修士,可能會跳過這一步。
練到小成時,則會覺得識海中有如溫水流動,那是神識已經凝練許多,開始溫養自身。
會神經取得一定成果後,神識外放的距離便會逐日增加,感知也會越來越敏銳。
絕對的好東西!
「這套法訣不挑靈根屬性,你們三個都可以練。」
看著幾位弟子,楚歌微微一笑:「尤其是璃兒你。」
「我?」
蘇璃有些疑惑地看向楚歌。
「對。你和為師一樣,修的是玄冥真經、煉的是水屬靈力。」
「五行中,水對應腎臟。腎主骨生髓,而腦為髓海,腦髓的充盈程度,直接決定了修士神識的強弱。」
「水屬性靈力越渾厚,對腎臟和髓海的滋養就越深,神識的根基也就越紮實。」
「所以你們三人中,應該就屬你練這門法訣的效果最好。」
蘇璃接過那捲獸皮紙,低頭看了幾行,心裡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這法訣有用。
或者說,這就是她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昨晚她剛下定決心,要提升神識強度去反哺寒姐姐來著……
結果今天師父就把這麼神奇的法訣遞到了自己的手上!
若不是知曉事情始末,她都要覺得,師父這是專門替自己尋來的了。
蘇璃抬起頭看了楚歌一眼,心情複雜。
楚歌沒注意到她的目光,正彎著腰給小七解釋什麼叫「眉心微熱的感覺」。
紅髮小糰子仰著臉,聽得似懂非懂。
蘇璃把獸皮紙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研讀起來。
師父……
你大概不知道,自己幫了我多大的忙。
午後。
蘇璃在老槐下盤膝入定,照著會神經所記載的路徑開始運轉神識。
眉心處很快便傳來一陣極細微的溫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喚醒。
誠如師父所說,自己修起這會神經來,確實立竿見影……
蘇璃心中微動,卻並未得意忘形。
她沒有操之過急,而是按師父說的,讓神識順著經脈自然流轉,一圈,又一圈。
不知過了多久,蘇璃的識海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極細微的波動。
跟上次一閃而過的感覺很像。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一縷神識朝那個方向探過去。
也是和上次一樣的方向。
穿過層層霧靄,穿過那些混沌的、尚未開闢的識海邊緣,在最深最冷的那片虛無里,她隱約觸碰到了一個輪廓。
那是……一個人形的輪廓!
對方正蜷縮著,安靜地懸浮在她的識海最深處。
寒姐姐,是寒姐姐!
蘇璃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她怕打斷入定,強忍著沒有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
寒姐姐果真沒有完全消散……
還有恢復的可能!
於她而言,這已經是天大的好訊息了。
她小心翼翼地收回神識,緩緩睜開眼睛。
陽光從老槐樹的枝葉間漏下來,灑在蘇璃的臉上。
暖洋洋的,好像充滿了希望。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
現在寒姐姐的神魂就沉在她的識海深處,安靜地蜷縮著,像一顆等待春天的種子。
蘇璃決定先不告訴師父和其他人。
等寒姐姐真的醒了再說。
等那雙冰冷的鳳眸重新睜開,等那個冷硬卻又溫柔的聲音再次響起——
到那時候,再給大家一個驚喜!
正氣盟後山。
葉傾城來到了顧玉衡的隱居所在。
老葉靠在洞口石壁上,雙手抱胸,把楚歌甦醒一事簡單講了一遍。
這事,他其實很在意。
要知道那道黑影的本質,是天道規則的殘餘。
他當時用劍意追入裂隙,拼盡全力、甚至臨場突破,才勉強削開了七層封印。
那最後的兩層,哪怕是現在的他,也完全無可奈何。
結果……
楚歌竟然自己醒了?
就那樣毫無徵兆地醒了?
再結合之前楚老弟莫名的感知能力……
難道他是什麼大能轉世不成?
在葉傾城看來,顧玉衡雖然早就打不過他了,但知道的還是比自己多不少。
所以他專門跑來,就是希望自己的這位師父能幫忙解一下惑。
顧玉衡坐在洞口的石凳上,手裡端著杯已經涼透的茶。
聽完葉傾城的話,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葉傾城以為這愛犯困的老頭兒又睡著了。
葉傾城正準備出聲將老頭喊醒,對方突然放下茶杯,說了番讓他意外的話。
「楚歌其人我也見過,他此番能夠脫險,應該和他的根底無關。」
「我覺得,主要是因為他強盛的氣運。」
「在我看來,若單論氣運,他甚至要更勝於你。」
葉傾城眉頭微皺:「老頭,你這是什麼意思?」
顧玉衡搖了搖頭,沒有馬上解釋。
他轉過頭,看向洞口那叢長得歪歪扭扭的青竹。
老傢伙像是在看什麼很遠的東西,目光都有些模糊:「這世上有些人的命數,不是能推算的。」
「你以為他走進的是死局,他偏偏能走出來。」
「你以為他扛不住的劫難,他不僅能扛住,甚至還能變得更強、更上層樓。」
「這種人天生就是來做大事的……楚歌他或許就是這樣的人。」
「傾城,你要讓他一直成為正氣盟的朋友。」
葉傾城微微挑眉,話語中滿是自信:「楚老弟本來就是我的朋友。」
「我葉傾城的朋友,不就是正氣盟的朋友?」
顧玉衡目光閃動,端起涼茶喝了一口,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斷龍崖那邊,你審出結果了?」
葉傾城點點頭:「最近漸漸浮現了一個叫什麼黑雲樓的情報組織,來路有點不清不楚。」
「散布訊息的人,大部分是黑雲樓的外圍探子,收靈石辦事罷了。」
「但抓回來的幾個人里……」
葉傾城眉頭微皺:「有一個身上殘留著極淡的魔氣。」
「你確定?」
顧玉衡目光凜然。
「那是自然。」
葉傾城自嘲地笑了笑:「老頭,你忘了我是什麼了?」
「不過對方跟我的情況完全不同,更像是長期接觸過魔氣濃郁的環境。」
「這件事很明顯是有人想把水攪渾,把更多的人引到斷龍崖去,但背後有沒有魔族在發力,暫時還不確定。」
「照理說,它們以『寂』為著力點的一系列規劃都失敗了,應該得緩一陣子才是。」
顧玉衡把茶杯擱在石桌上,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小心點。」
葉傾城微微頷首,沒有再開口。
山風拂過洞口,把青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
「走了,老頭兒。」
葉傾城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
他瞬間化作一道白虹,消失在視野盡頭。
顧玉衡依舊坐在那裡,不言不語。
老者的目光落在遠處層層疊疊的山巒上,略有停頓。
像是……
想起了什麼很久以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