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紅袖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帶著怎樣的心情，吃完的晚飯了。
只是緩過神來時，夜就已經深了。
紅袖回到廂房，哄著小七睡下後，躺到了自己的床上。
少女將被子拉到胸口，眼睛睜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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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從窗戶縫漏進來，灑在她的枕畔。
「璃兒。」
紅袖輕聲開口。
蘇璃翻了個身，面朝著她這邊：「嗯？」
「你覺得……現在是不是到了我可以去問師父的時候了？」
蘇璃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自己的師姐在說什麼。
「問、問什麼？」
紅袖輕輕嘆了口氣。
在蘇璃驚疑的目光中，她沉默了好一會兒。
月光漸漸移動，照到了紅袖的臉上。
少女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東西，被照得清清楚楚。
在蘇璃快被自己的好奇心吊死之前，紅袖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還有點含糊：「就是那個啊。」
「你跟師父之間的……那個秘密。」
「咳咳！！！」
蘇璃輕輕咳了幾聲，如釋重負地拍了拍心口：「原來是這個啊。我還以為什麼呢……」
「師姐你說話可別大喘氣……我跟師父可沒有像你那樣嗷。」
紅袖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溜圓。
「你在說什麼呢蘇璃！我、我跟師父哪樣了？」
她氣得直接喊出了蘇璃的大名。
「噓——小七在睡覺呢～」
蘇璃把手指豎在唇邊，嘴角那抹笑意在月光下看得分明。
這小妮子分明就是故意的！
紅袖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
「你說清楚，什麼叫『像我跟師父那樣』？」
「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她說話極少像這樣生硬，甚至每個字都像是從唇齒中擠出來的一般。
但蘇璃完全沒被唬住。
如果現在是在棚戶區，早在師姐直呼自己大名的時候，她就會縮著脖子認慫了。
但現在嘛……
哼哼。
銀髮少女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語氣忽然變得認真了些：「師姐，你……」
「真的想知道師父那個驚天大秘密嗎？」
「當、當然想。」
紅袖瞬間就滅了氣焰，面上泛起一陣緋紅：「師父上次剛醒過來的時候，我就感覺他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只是還沒來得及張口，他就又昏過去了。」
「這幾天裡，我一直想問師父來著。」
蘇璃眯著眼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我覺得，確實是時候了。」
「其實那個驚天大秘密，我也只是因為巧合才先知道的。」
「師姐呀～師父向來最信任你、最仰仗你。你若是去問的話，他一定會告訴你的！」
紅袖側過頭看著她，滿面狐疑：「你這丫頭，怎麼感覺話裡有話？」
「你既然知道，那能不能跟我說說，那大概是哪方面的秘密？」
「那可……」
蘇璃將語調起得極高。
紅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不料對方只是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沖著自己露出半個後腦勺：「那可真是個大秘密。」
「想知道的話，就自己去問吧！」
「璃兒你！」
紅袖瞪大了眼睛。
「晚安師姐。」
蘇璃伸出手放到耳邊，做了個睡覺的姿勢。
紅袖一度氣得想下床去踢蘇璃一腳，想想還是算了。
小七在旁邊睡得正香，呼吸綿長而均勻，一隻小手還攥著被角。
把她吵醒了可不好。
況且……
自己並沒有那麼著急，並沒有。
紅袖平躺在床上，又盯起了天花板。
少女又要失眠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感覺自己心臟跳得厲害。
現在胸膛里躍動著的，除了好奇和不安，好像還有一點……
她自己也說不明白的期待。
蘇璃背對著師姐，嘴角還掛著那抹促狹的笑意。
師姐明顯已經完全沉不住氣了……
所以她會什麼時候去問師父呢？
明晚？
還是……
今晚？
銀髮少女愉悅地閉上了眼睛。
蘇璃剛準備睡覺，忽然愣住了。
她察覺到，自己的識海深處，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那觸感極其細微，卻異常清晰，像是……
沉睡了很久的冰湖，底部忽然冒上來了一串氣泡。
蘇璃猛地睜開雙眼。
她屏住呼吸，將全部注意力沉入自己的識海。
一片沉寂。
蘇璃嘗試著，朝剛才那個方向探出一縷神識。
她小心翼翼地穿過層層霧靄，探向自己識海最深處，那片冰冷的虛無。
空空如也。
彷佛剛才那一悸動，只不過是她的幻覺。
但蘇璃知道，那不是幻覺。
那種一閃而過的冰涼氣息，她實在是太熟悉了。
同屬於玄冥真經，卻比她自己的更渾厚深沉、更古老悠長。
那分明是寒姐姐的氣息！
是寒姐姐回來了嗎？
「寒姐姐……寒姐姐！」
蘇璃在心裡輕輕叫了兩聲，聲音有點顫抖：「師父醒了……你也要醒了嗎？」
理所當然的，識海里沒有傳來任何回應。
依舊是一片沉寂，依舊是冰冷的、毫無生氣的虛無。
蘇璃有些頹然地等了一會兒，卻依舊一無所獲。
她正準備將神識撤出來，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神魂……
神魂！
師父告訴自己，寒姐姐之所以消失，是為了保護自己的神魂，所以幾乎燃盡了自己的意識。
按照這個邏輯……
如果自己的神魂足夠強，是不是可以反哺她？
蘇璃的心跳得很快。
她之前一直有心結，導致無法突破境界。
自己現在才鍊氣六層，神識強度遠遠不夠。
但如果是為了寒姐姐的話……
只是想一想，少女就好像感受到了自身境界瓶頸的鬆動。
「寒姐姐……」
蘇璃在心裡輕輕呼喚：「你再等我一陣子吧。」
「我們相見的時候……不會太久。」
她閉上眼睛，開始緩慢地運轉起玄冥真經。
蘇璃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意識沉入那片深深的霧靄。
紅袖還在旁邊想著心事，完全沒有注意到師妹並沒有入睡，而是在修煉。
小七似有所感，突然翻了個身。
或許是熱了，小糰子將一條腿伸出了被子外面，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夢話。
月光輕輕灑落，點綴在三張床鋪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