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沒有急著驗證板哥的新功能,而是深吸一口氣,開始整理起面前新的筆記與手札。
幾個徒弟也在一旁幫忙。
大家用細麻繩將一摞摞紙張捆好,放在書桌上。
楚歌謝過幾位少女,獨自將書桌搬回屋內。
紅袖心領神會,知道師父需要自己的空間了。
剛好飯點也快到了,她便帶著兩小隻一頭扎進了廚房。
楚歌站在桌前,看著窗外。
他想了想,拿出了陳松和王平崖送來的那幾瓶丹藥。
他從中倒出一顆清神養元丹,托在掌心對著燈光看了看。
這是正氣盟中常用的、一種滋養神識的地階下品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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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雖然沒有研究過它的方子,卻也大致有些了解。
定睛細看,這顆丹丸呈淡青色,表面光滑平整,丹紋是三圈同心圓的紋路,很清晰。
輕吸一口,藥香也是清冽綿長。
這顆丹藥的品相,顯然是極好的——就算沒到「完美」,也不遑多讓。
這本身倒沒什麼稀奇。
陳松的煉丹手法向來穩當,無論是火候還是凝丹的時機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區區地階下品的丹藥,他煉不好才是怪事。
楚歌在意的是……
「可憑丹藥逆推完整配伍,丹藥品相越好推演越准。」
這是板哥新出現詞條【觀藥知方】的說明。
什麼叫「丹藥品相越好推演越准」?
眼前的這顆清神養元丹品相已是極佳,那……
他正想著,識海深處的面板忽然輕輕跳了一下。
【觀藥知方】四個字瞬間浮了上來。
緊接著,便彈出一行提示:【是否對此丹藥進行丹方逆推?】
楚歌微微挑眉,在心底選擇了「是」。
然後,面板上的那行進度條就開始飛快地跳動起來。
這枚丹藥所用到的藥材,一樣一樣地被分析、列舉出來。
凝神草、靜心花、玉茯苓、清心果……
更令楚歌驚訝的是,面板所推斷出的每一味藥材後面,都跟著精確到錢分的用量。
有些地方,甚至還標註了「年份必須十年以上」、「以文火慢焙至微黃,再進行煉製」之類的處理細節。
這已經遠遠超出一般意義上的「逆推」了……
短短十幾息的功夫,一張完整的清神養元丹丹方就浮現在了楚歌的眼前。
【清神養元丹(地階下品)】
【煉製熟練度:未入門】
【丹方完成度:78℅】
【綜合完成度:39℅】
楚歌愣了好一會兒。
這枚丹藥他只是拿在手裡看了看、聞了聞,既沒有用神識探查內部結構,也沒有嘗過藥性,丹方更是從未接觸過,面板就把近八成的內容給推演出來了。
若是丹藥的品相再高一些,這個比例恐怕還能往上走一大截。
自己有面板傍身,只要能夠開爐煉丹,熟練度壓根不會成為瓶頸。
根據之前的經驗,方子只要有個七八成的完成度,自己就能把丹藥煉出來,只是品相可能會差一些。
換句話說,自己現在已經會煉清神養元丹了。
只花了十幾息。
「好傢夥,板哥你這……」
「有點拽了。」
楚歌低聲自語,又拿起另一瓶寧心散看了看。
不過,他沒有繼續嘗試。
貪多嚼不爛,這些尋常丹藥的方子攢多了也沒啥意義。
楚歌把丹藥收進儲物袋,轉頭看向門外。
紅袖正站在不遠處的廊下,手裡端著壺剛沏好的茶。
楚歌突然想起,少女方才一直在旁邊幫著磨墨,從頭到尾都沒有催過自己一句。
紅袖啊紅袖,你真是……
青年心中的情緒突然就有些複雜。
紅袖走到跟前,將手中茶壺放到了書桌上。
「紅袖,這些日子裡辛苦你了。」
楚歌忍不住輕聲道。
紅袖抬起頭,面上有些不解:「師父你怎麼突然說這個?」
「我沒什麼辛苦的。」
「不是突然……」
楚歌靠在椅背上,看著少女清麗的五官:「璃兒跟我說過,我昏迷的時候,你不僅每天都守在我床邊,還一直盡著大師姐的責任。」
「不管是照顧師妹們、還是待客接物,你都做得很好。」
「醒來後的這兩天,你的付出我也都看在眼裡。」
「紅袖,雖然是你叫我一聲師父,很多時候卻是你在照顧我和師妹們……」
「你真的辛苦了。」
紅袖心中微動。
少女低下頭,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
楚歌還道是她麵皮薄,經不起這么正式的誇獎,殊不知她心底想的全然是不相干的事。
看來璃兒還算仗義,替我保守了秘密。
師父現在,應該還不知道我曾經親了他……
少女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辛苦不辛苦的,談不上。」
「就是……紅袖有些話想問師父。」
「嗯?」
楚歌微微挑眉,朝少女投去鼓勵的眼神:「但問無妨。」
「師父昏迷的時候,葉盟主曾告訴我,你在琉璃火井底,是有意替南宮家主擋了那道規則反噬的。」
「雖然我知道那規則針對的是『煉成丹的人』,不管師父你當時怎麼做,結果恐怕都是一樣。」
「可是……」
少女抬起頭來,眼中竟有幾分幽怨:「師父你當時擋在南宮家主身前的時候,完全沒有考慮過我們嗎?」
「這……」
楚歌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沒想到老葉會把這些細節都告訴紅袖。
當時在琉璃火井裡,自己確實沒有別的選擇——黑影要一個違約者,而他就是那個違約者。
紅袖繼續道:「彼時師父你完全不知道黑影會帶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
少女再度低下頭去,令楚歌看不清她的表情:「能不能回來。」
「你就不會擔心,我們沒了你怎麼辦嗎?」
「你就沒有想過,我沒了你要怎麼辦嗎……」
紅袖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時,已如蚊吶。
「都過去了,紅袖。」
楚歌有些歉疚地上前,輕輕摸了摸少女的頭髮:「以後,我絕不會再這樣逞強,令你們擔心了。」
「我發誓,琉璃火井裡就是最後一次……」
「師父你總是這麼說。」
紅袖抬起頭,打斷了他。
少女直勾勾地看著楚歌,眼中是他從未見過的認真神態:「每次問你,都說是最後一次,而每次……」
「都不會是最後一次。」
「就像今天你明知道自己神識有損,卻依然想偷偷開爐煉丹一樣。」
「師父你說紅袖辛苦,那你有沒有想過,其實很多時候,你也在讓自己辛苦、讓身邊的人擔心呢?」
楚歌被她看得有些心虛,只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將目光垂進茶杯,看著水面上浮沉著的茶梗,老老實實道:「紅袖教訓的對,為師很多時候確實任性了。」
「以後絕不會了。」
紅袖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自家師父會回應得如此真誠。
她輕輕嗯了一聲,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把手裡那本手札輕輕放在桌上:「師父,這本我快看完了。」
那是之前他們在坊市挑的那套舊典,楚歌又替她做過注釋的一本。
從捲起的邊角來看,少女的確已經翻到後半部分了。
「想來紅袖你也發現了……」
「這套手札的核心思路,其實和師父現在煉丹時的處理頗有些相通之處。」
楚歌看著沉靜的少女,忽然笑了:「還是你的眼光准。」
「那攤主當時還說這些都是從南邊古修洞府里扒出來的破爛,沒什麼價值,但你偏偏覺得有用。」
「果然,就派上了不少用場。」
「你當時還猶豫了好久,怕五塊靈石買虧了。」
紅袖抬起頭看著楚歌,嘴唇微張。
「師父,」她低下頭,聲音很輕,「原來你都記得啊。」
「當然記得。」
「那天你站在書攤前面翻了好久,攤主都有些不耐煩了,讓你要麼買要麼走。」
「你拿不定主意,回頭看我,那表情……」
楚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跟小七想吃糖又不敢開口的時候,一模一樣。」
「你幫師父撿了個大漏呢。」
紅袖把那本手札抱進懷裡,嘴角向上彎了一下。
不是因為被誇獎,而是因為……
師父都記得。
記得是自己幫他挑的舊書,記得自己站在書攤前猶豫不決的樣子,記得……
那五塊靈石。
「準備去吃晚飯啦,師父。」
少女轉過身,走出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