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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好久不見,我的愛人

  被困住的這幾天,楚歌的意識彷佛沉進了一片漆黑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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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光,沒有聲音,也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

  在他的識海深處。

  層層疊疊的黑色物質將楚歌的意識緊緊包裹,像是凝固的繭。

  有時,會有些極其微弱的光點從很遠很遠的地方滲進來。

  那些光點穿過一層又一層的黑暗,來到他面前時,已經很黯淡了。

  但每次它們飄過的時候,這片黑暗好像就沒有那麼死寂了。

  就在紅袖那一吻落下的瞬間,光點忽然多了起來。

  光點們在黑暗中亂飄,像是被驚起的螢火蟲。

  但它們找不到出口,也照不亮什麼,只能在黑暗中徒勞地飛舞。

  變故卻不止如此。

  又過了沒多久,這片彷佛萬年不變的黑暗忽然震動了一下。

  從這片空間的內部,從那些包裹著楚歌的、黑色物質的縫隙之間,開始透射出一道道極細極亮的光。

  那些光芒好像是……

  從楚歌的意識本身中綻放出來的。

  那光毅然撕開了黑暗,照亮了楚歌的臉龐。

  一道人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她走得不快,腳步聲在這片死寂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來人的身形高挑,步履間脊背筆直。

  她穿著身深青色的勁裝,腰帶上掛著一枚玉佩。

  頭髮用木簪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這個突然出現在楚歌識海深處的人,很像紅袖。

  她的五官和少女紅袖處處相似,卻又處處不同。

  來人的下巴更尖了些,顴骨的線條也更加利落,徹底褪去了少女的稚嫩。

  相較於紅袖的溫婉,她的眉宇間更多的是堅定和沉著。

  那雙杏眼依舊明亮,瞳仁深處卻沉澱著一種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會有的雍容。

  看上去約莫二三十歲的她,容貌已經足夠驚艷,氣質卻還要遠遠超過容貌。

  只是站在那裡,她的周身便像是有日升月落、雲捲雲舒,儼然一派宗師氣度。

  像是……

  獨自走過了千山萬水,閱遍了眾生百態。

  女子在楚歌身前站定,看著他微微一笑。

  「好久不見了呢,楚歌。」

  雖然長得跟紅袖很像,但她卻並沒有稱呼楚歌為師父,而是直呼其名。

  她的聲音也跟紅袖很像,只是更低沉一些,帶上了一點成熟與沙啞。

  要是紅袖在這裡,便會驚訝地發現——這就是那兩次她聽到的神秘聲音。

  女子還在注視著楚歌。

  那雙沉靜的眼睛正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楚歌的臉,從眉眼看到下頜,又從下往上再看一遍。

  彷佛有太久沒看到,所以格外思念,所以想要一次性看個夠。

  「怎麼感覺這邊的你也瘦了。」

  她低聲說:「每次見你呀,都會覺得,你比上一次更瘦了。」

  「明明自己是個丹師,也不知道給自己煉點補身子的。」

  說著說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向上揚了一點點,就收回去了。

  「你也是辛苦。」

  她伸出手,試圖用指尖穿過最後那兩層黑色的封印,去觸控楚歌的臉頰,卻被擋住了。

  她有些不悅地皺起眉頭。

  「我這次的時間不多……」她說,語氣忽然變得格外認真,「倒也沒空閒聊了。」

  她緩緩收回手,直起身來。

  女子抬起右手,一柄劍憑空出現在了她的掌中。

  不是銳利輕薄的爍金,反倒是柄跟重鋒類似、劍身又寬又厚的巨劍。

  劍脊上有一道極淡的金色紋路,從劍格一直延伸到劍尖。

  這道紋路像被人用手指反覆描摹過無數次,已經磨得光滑溫潤。

  劍格上只有簡潔的雲紋,沒有鑲嵌任何珠寶靈石裝飾,唯有歲月留下的細密劃痕。

  她握劍的姿勢,和楚歌握著重鋒時一模一樣——左手在上,虎口卡住劍格下方,五指穩穩扣住劍柄上端;右手在下,握住劍柄末端,掌心向內,微微攥緊。

  她高高揚起劍,飛快劈下。

  劍刃上閃過內斂的光芒。

  只一劍,困住楚歌意識的第八層封印便應聲而碎。

  黑水晶般的碎片四下飛濺,露出最後一層灰色的薄膜,薄如蟬翼卻異常堅韌。

  隔著那層膜,女子終於可以伸手,觸控到楚歌的臉。

  這一觸極輕極柔,像是在撫摸什麼易碎的東西。

  她看著那層薄膜,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劍,輕輕嘆了口氣。

  「最後一道封印,就得靠你們自己了……」

  她把劍收回背上,重新蹲下身來,聲音變得更輕、更柔。

  「不管在哪個時空,都有那麼多人在等你……」

  「你要爭氣哦,楚、歌。」

  女子又笑了,話語中也帶上了少女般的輕盈。

  她伸出右手,隔著那層薄膜貼上了楚歌的手心。

  「走之前,我還有句話要跟你說。」

  「雖然未來的你已經聽過很多次了——但當下的你,應該還是第一次。」

  她傾身向前。

  那層薄膜無比堅韌,將她和楚歌分割開來。

  她卻沒什麼難過的神情,只是隔著那層薄膜,輕輕貼上了楚歌的嘴唇。

  這一吻很深很長,像是要把攢了幾個輪迴的心情都融進去。

  她閉著眼睛,睫毛在輕輕顫抖。

  握起巨劍也穩如磐石的那雙手,此刻卻在止不住地發抖。

  「我愛你,楚歌。」

  「你我早已經歷太多。無論是彼時,還是此刻。」

  「一次次日升月落,一次次群星交錯……」

  她貼著他的唇,聲音無比堅定:「不管這一次是怎樣的結局,我都不會後悔愛上你。」

  「永遠不會。」

  她向後退了一步,睜開眼睛看著楚歌。

  她的眼眶紅了,卻沒有一滴淚水。

  淚水要留在更適合的時候。

  她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拂過他的眉心,拂過他緊閉的雙眼,拂過他的臉頰。

  她是那麼的不舍,那麼的難過,卻又不得不……

  「下次再見,我的愛人。」

  她的身體開始變淡。

  從邊緣的輪廓開始,發梢、指尖、衣袂,都漸漸散開,化作一道道極細的流光。

  那些流光沒有散去,而是飄向那層薄膜,一點一點地覆在上面,像是在給珍貴的瓷器上釉彩。

  那層薄膜越來越薄、越來越透明,最後……

  幾乎看不見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正在化作光點的手,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楚歌。

  「這一次能做的,我已經都做了。」

  她輕聲說,眼眸中滿是溫柔:「我走了很遠很遠的路,才來到這裡。」

  「剩下的,該你自己加油啦,楚歌。」

  「師……父。」

  流光被盡數吞沒,黑暗重新合攏。

  但這一次的黑暗,和之前的那種又不一樣。

  如果說之前是彷佛凝固的、毫無生機的死寂,現在卻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萌動。

  那最後一層封印所化的薄膜依舊緊緊地裹在楚歌的意識上,但它已經開始輕輕地顫動,像……

  一顆正在甦醒的心臟。

  楚歌依舊沒有醒。

  但現實世界中,他剛才被女子貼住的那隻手,卻輕輕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