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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大夢

  楚歌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在夢裡,他好像站在一片虛空當中,腳下沒有實地,頭頂也沒有天空。

  但奇怪的是,他並不覺得害怕,只是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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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歌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掌心還有些常年搗藥留下的薄繭,因為還沒有成就金丹、徹底洗鍊軀體,所以還在。

  跟現實中一樣。

  但這裡顯然不是現實,因為……

  他還能看見腳下無垠的虛空,以及虛空里流動著的、那些變幻莫測的光。

  那些光像是碎掉的星屑,東一片西一片,懶洋洋地飄著。

  看著那些光,楚歌突然想起了很多東西。

  自己在琉璃火井煉成了九轉涅槃丹,然後被那個詭異的黑影盯上了,再然後……

  好像就這樣了。

  自己之前一直在昏迷嗎?

  這裡是……自己的識海?

  但是感覺又不太一樣……

  正迷茫間,楚歌忽然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失重感。

  所有細小的微光都開始漸漸上浮,像是深海里生物們呼吸製造出的氣泡。

  彷佛突然出現了一雙有力的大手,將他整個意識一把拽住,朝著上方擲去。

  恍惚間,楚歌再度失去了意識。

  再睜開眼時,他看見了紅袖。

  少女離自己很近,靜靜地站在院子裡。

  楚歌想要出聲呼喚,卻發現自己完全發不出聲音。

  他這才發現,自己現在連嘴巴都沒有……

  甚至連個形體都沒有,只是能「看到」眼前的一切而已。

  所以……

  自己現在是已經死了嗎?

  我是個魂兒?

  楚歌有些茫然地四下張望了一圈。

  院裡的老槐樹還在,石桌石凳也還在,只是好像都舊了些。

  石桌上多了幾道新痕,老槐樹的枝葉比記憶中更加繁茂,投下的樹蔭也更濃了。

  不對,自己這是昏迷了多久啊?

  他有些茫然地注視著紅袖。

  少女沒有感應到他的目光,依然默默地低著頭,看著自己手中那柄爍金。

  楚歌從未見過這樣的紅袖。

  少女依舊是那副清麗的五官,眉目依舊溫婉,但那雙眼睛裡從前總帶著的淺淺笑意,此刻卻全消失不見了。

  她的頭髮用木簪束得一絲不苟,深青色的勁裝外,罩著象徵正氣盟執事的制式外袍。

  不僅於此,紅袖的領口和袖口甚至都繡上了代表中階執事的銀線雲紋。

  中階執事……

  最起碼也得築基了吧。

  不是,紅袖都已經這麼厲害了嗎?

  自己到底錯過了什麼啊?

  楚歌越發摸不著頭腦。

  現在已經進入青年期的紅袖輕輕嘆了口氣,將臉抬了起來。

  楚歌這才從那張臉上,看出了些方才沒注意到的東西。

  好堅定的一雙眼睛啊……

  原來自己不在的這段日子裡,紅袖已經徹底長大了嗎?

  她再也不是那個凡事都要問過他、需要他點頭才敢往前邁步的少女了啊……

  楚歌莫名地有些感慨。

  院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喊她:「林執事,劍堂那邊請你去一趟。」

  紅袖應了一聲,轉身朝院門走去。

  楚歌注意到,她走路的步子也有些不一樣了。

  更快,更穩,落地的時候幾乎聽不到聲音。

  倒有些像凌英。

  走到門前,紅袖突然停了下來,仰頭看著那棵老槐的樹冠。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好像說了什麼,楚歌卻完全沒有聽到聲音。

  接下來的時間裡,楚歌好像被困在了這間小院。

  他沒辦法回歸沉睡,卻也不能進入自己的身體裡,更別說離開這兒了。

  所以,他就只能看著。

  他看見紅袖每天晚上,都會來到自己的房間。

  有時是剛從劍堂回來,執事袍還沒脫,就坐在他床邊;有時是深夜,所有人都睡了,她才輕手輕腳推開那扇門,在床沿上一坐就是大半個時辰。

  她會跟他說很多話,說劍堂的事、說盟里的事、說師妹們的事。

  每次剛開始說這些的時候,紅袖的聲音總是很穩、很有條理,像是在向上級匯報什麼公務。

  但說著說著,她的聲音就會漸漸低下去。

  然後,紅袖就會伸出手,輕輕握住楚歌放在被子外面的右手。

  她總是會低下頭,把額頭抵在他的手背上,輕聲啜泣。

  「師父,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肯醒呢……」

  那個看起來堅強了很多的女孩兒,哭起來卻還是那樣。

  每次,她肩膀都在顫抖,聲音也哽得厲害:「我好累啊,真的好累……」

  「師父你要是再不醒的話,我都要比你老了。」

  每次看到這樣的場面,楚歌都會很難過,很想去抱抱她。

  但很可惜,這個狀態下的他並沒有手。

  所以他依然只能看著。

  盤桓在小院裡的這段時間,楚歌當然不止看到了紅袖。

  他也常常看見蘇璃。

  或許是因為現實顯得愈發枯燥,璃兒現在變得很喜歡修煉。

  她每次盤膝而坐時,周身流轉的寒氣都會在身下青石上結出一層白霜。

  蘇璃的氣息,要比他記憶中渾厚了太多——隱隱已經要跨過鍊氣巔峰的瓶頸了。

  她的玄冥真炁已經凝練到了某種極限,再抬一腳,便是築基。

  但那一步,卻有些難跨不過去。

  好像,還是因為心境……

  蘇璃每次的破境,總會以退回那步結束。

  她每次都會眉心緊鎖,額上滲出的冷汗和周身的白霜都越來越厚,最後幾次,連睫毛上都掛了冰晶。

  「師……父……」

  楚歌聽到了她的呼喚。

  他下意識地想要回應,想要像以前那樣,幫她理順體內亂竄的靈力。

  但是他做不到。

  他很想大聲地呼喊璃兒別怕,為師在這裡。

  也做不到。

  到底為什麼,要讓自己看到這些卻無可奈何呢……

  楚歌的心中也愈發憋悶、愈發苦痛、愈發……

  不甘。

  院子裡能看到的,當然還有小七。

  她也長大了很多。

  紅髮小糰子——現在已經不能算是小糰子了。

  她長高了一大截,肩膀寬了些,眉眼也長開了些,漸漸褪去了嬰兒肥,有了少女青春的模樣。

  最令楚歌驚訝的是,她竟然也說,自己快要築基了。

  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裡,小七已經應過了九劫燼靈體的第一次劫。

  好在那些應劫的丹藥紅袖知道是給小七準備的,葉傾城又幫她找到了極寒的應劫之地,這第一次的生死劫倒是沒出什麼大問題。

  所以,自己到底是昏了多久啊?

  楚歌愈發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