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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璃兒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哪怕師父一直沒有醒來,紅袖還是記得他的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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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要好好吃飯。

  所以,今天的晚飯依舊弄了三菜一湯。

  小七吃得很慢,一塊肉在嘴裡嚼了老半天才咽下去。

  蘇璃還是食欲不振,只吃了半碗飯就嚷嚷著飽了。

  紅袖有些不滿地捏了捏她的臉蛋,銀髮少女哼唧哼唧地說,是因為自己中午吃多了一點。

  「胡說八道,你中午也只吃了半碗。」

  紅袖撇了撇嘴,沒有多責備師妹。

  她只是很利落地把碗筷收拾進廚房,又開始洗鍋。

  水聲嘩嘩。

  蘇璃和小七坐在廊下,看著紅袖洗好碗筷,又收拾好茶具、擦淨石桌,甚至還去藥田裡拔了幾株雜草。

  她把該做的事一件一件做完,緊密而高效,兩小隻甚至找不到能插進去幫忙的節點。

  然後,少女施施然坐下來,開始擦劍。

  劍身上映著廚房裡透出的暖黃燈光。

  先擦爍金,再擦重鋒。

  她自己的劍擦了三遍,師父的劍擦了五遍。

  師父好像基本上不用劍來著……

  蘇璃歪著頭,看著小七:「你不覺得師姐有點奇怪嗎?」

  小七歪著頭:「好像是有點,但……小七又說不出是哪裡奇怪。」

  「師姐她……表現得太冷靜了。」

  蘇璃看著紅袖,眼神有些複雜:「她不應該這麼冷靜的。」

  紅髮小糰子眨巴著一雙大眼睛,有些不解:「冷靜不好嗎?」

  蘇璃搖了搖頭,話語中有些唏噓:「不是說不好。就是……師姐的冷靜,有些太刻意了。」

  「像是把什麼東西硬生生吞下去了。」

  她停了一下,聲音更輕了:「這些日子裡,來了不少人。他們每個人的情緒或輕或重,但……」

  「都是有情緒的。」

  「哪怕是凌師叔那樣的人,來的時候手也在發抖。」

  「晏姑娘就更不用說了,眼淚掉了不知道多少。」

  「就連王師叔、陳伯伯,都差點哭出來。」

  「可師姐她……說了那麼多遍師父的事情,我聽著都難受,她卻一滴眼淚都沒掉。」

  說到這裡,蘇璃忽然住了口。

  她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趴在師父床前崩潰大哭的時候,是師姐一直抱著自己。

  師姐拍著她的背,對她說,「我們要告訴師父,家裡一切都好」。

  她到現在都記得,師姐那晚的聲音。

  師姐是不哭,還是……

  不想在我們面前哭?

  總之,肯定不是因為沒有眼淚。

  蘇璃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紅袖低頭擦劍的側臉。

  月光落在紅袖的肩上,顯得她的肩膀很單薄。

  師父倒下這幾天,師姐好像瘦削了不少……

  是自己的錯覺嗎?

  「師姐心裡的東西,應該比我們多得多吧。」

  蘇璃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一旁有些懵懂的小七:「她只是……一直沒讓那些東西湧出來。」

  這天睡到半夜,蘇璃忽然醒了。

  沒做噩夢,也沒什麼不舒服,就是莫名其妙地睜開了眼。

  她翻了個身,下意識地往旁邊一看——紅袖的床空著。

  被子掀著,枕頭上留著些壓痕。

  師姐應該剛離開不久。

  一開始,她以為師姐是去解手了,便閉上眼睛等著。

  等了好一會兒,門外什麼動靜都沒有。

  她心裡忽然有些慌,便輕手輕腳地爬起來,繞過熟睡的小七,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很安靜。

  月光鋪在青石板上,潔白的一片。

  蘇璃突然想起前一陣子,自己因為出現心病,修為無法突破的時候。

  那時候,師父每晚都會在院子裡等著自己——她其實一直都知道。

  但不知為何,那時候就是沒有和師父好好談心的勇氣。

  現在想想,自己真的好過分……

  蘇璃無奈地嘆了口氣。

  如果早知道後來會這樣,她絕不會讓師父白等那麼多次。

  對了,師父……

  蘇璃下意識地看向楚歌的屋子。

  屋裡亮著燈,暖黃色的光正從窗縫裡漏出來,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線。

  蘇璃若有所悟。

  走到門口,她正要敲門,手抬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聽到了哭聲。

  很輕,很輕,像是……怕被人聽見。

  蘇璃屏住呼吸,從門縫中朝里看去。

  只見紅袖師姐正跪在楚歌床前,雙手握著師父的手,將額頭抵在床沿上。

  她的肩膀在劇烈地抖動,淚水不停地落下,打在楚歌那只有些蒼白的手上。

  師姐在小聲說話,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從內心深處一點一點擠出來的。

  「師父,你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呀,你快醒過來好不好……」

  「紅袖好難過,感覺快要撐不住了……」

  「他們都來問我……」

  「問我你怎麼了。」

  少女的神情愈發痛苦:「葉盟主跟我交代的事,我說了一遍又一遍。」

  「每個人來,我都要說一遍……我跟他們說,師父一定會醒的,師父答應過我們的,可是……」

  「我自己其實根本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你到底什麼時候能醒來……」

  「師父,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啊……」

  少女的肩膀不停地顫抖著,豆大的淚珠一滴又一滴,根本沒有止住的意思。

  「我心裡好痛,真的好痛。」

  「每次跟他們解釋你是怎麼倒下的,就好像看著你在我眼前又倒下一次。」

  「但大家都是好心,我也不能不說。可是師父,我真的……真的好累。」

  紅袖揚起臉來,這幾日白天的沉穩蕩然無存,儼然一個小哭包:「我好累啊,師父!」

  蘇璃站在門外,手還保持著要敲門的姿勢。

  她的眼眶也濕了。

  她很心疼師姐,卻沒有選擇推門進去,抱住對方。

  她知道,師姐現在需要獨處。

  師姐這些話不是說給她聽的,甚至都不是說給師父聽的——是說給自己聽的。

  她攢了這麼多天的眼淚,終於能在一個沒人的時候,任它們流出來了。

  師姐不需要誰來安慰,也不需要誰來替她擦眼淚。

  她需要的,只有此時此刻。

  蘇璃躡手躡腳地退開,準備回屋睡覺。

  然後,她聽見師姐的聲音忽然變了。

  變得更……

  激動了。

  「師父,其實我一直想問……」

  「你在跟凌師叔說那些話的時候,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你們真的只是道友嗎?」

  蘇璃的腳步頓住了。

  不對,師姐你這是在?

  「還有晏姑娘……她那麼喜歡你,你應該是能感受到的吧,師父。」

  「所以,你又怎麼看她呢?」

  「她喊你楚大哥,那師父你呢?」

  「你真的只當她是妹妹嗎?」

  紅袖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

  在問一個並不期待答案的問題。

  不行,不能再聽下去了……

  蘇璃的求生欲驅使著她離開,但強烈的好奇心又將她牢牢地控制在原地。

  師姐,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口牙!

  但,紅袖還是繼續了下去。

  她看著靜靜躺在那裡的楚歌,語氣又重新柔和下來。

  「還有我呢,師父。」

  「我生辰那天專門告訴你,我已經滿十六歲了,不再是小孩了。」

  「我知道的,你當時雖然應了我,卻從來不知道我的心意。」

  「從來都不知道。」

  「所以師父,你到底……怎麼看我呢?」

  「你會覺得作為一個徒弟,我的這些心思越界了嗎?」

  蘇璃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啊!?

  師姐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怎麼有點聽不懂呢?

  她屏住呼吸,一點一點挪回門縫邊,朝里看去。

  不知何時,紅袖已經站起來了。

  月光從窗邊灑落,照在她的側臉上,照清了她眼角還沒幹的淚痕,也照清了那雙眼睛裡翻湧的、蘇璃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是……

  何等濃烈的情感。

  不對,師姐的狀態明顯不對……

  別再看了,蘇璃!

  被發現的話,說不定會被滅口啊!

  儘管殘存的理性拼命地發出哀嚎,銀髮少女還是完全無法抽開自己的目光。

  終於,師姐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般,緩緩俯下身去。

  紅袖的動作很慢,慢到蘇璃能看清她垂落的髮絲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慢到她能看清師姐閉上的眼睛,和微微顫抖的睫毛。

  師姐,住口啊師姐!

  在蘇璃震驚的眼神中,紅袖的嘴唇落在了楚歌的臉頰上。

  這一吻很輕,輕得像春天最後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這一吻很重,重得像天外來勢洶洶砸到地面上的隕石。

  師姐就那樣保持著俯身的姿勢,嘴唇貼著師父的臉頰,眼睛緊緊地閉著。

  月光照在她弓起的背上,將其襯得像一隻叼住了魚兒的小貓。

  門外的蘇璃瞬間面紅耳赤。

  果然啊,還是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師姐吻了師父,林紅袖親了楚歌!!

  這一吻里的感情,完全不是什麼感激或依賴……

  就是喜歡吧!

  師姐她,已經完全壓抑不住自己對師父的喜歡了啊!!!

  蘇璃站在門外,還保持著方才的姿勢。

  她的腦袋裡好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炸得一片空白。

  蘇璃覺得自己應該走開。

  現在,立刻,馬上。

  趁師姐還沒發現,必須趕緊跑!

  但……

  師姐她還在親啊!!!

  有那麼好親嗎師姐,你倒是動一動啊!

  蘇璃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步都挪不動。

  她只能站在那裡,透過那道細細的門縫,看著師姐俯在師父床前的身影,看著月光把一切都鍍上一層清冷的銀白。

  「嗯?」

  屋內的紅袖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突然扭過頭,朝著門外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