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小院的門又被敲響了。
這次敲門的聲音不重不輕，帶著一種穩重刻板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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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者會是誰呢？
懸念並沒有保留太久，紅袖很快便走過去拉開了門。
是駱文遠站在了門外。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長袍，腰間掛著一隻儲物袋，手裡則拿著一卷獸皮。
駱文遠的身後，還跟著一個從未來過的小姑娘。
駱小雨穿著淺碧色的衣裙，頭髮用同色的髮帶扎著，露出巴掌大的小臉。
小姑娘的皮膚很白，白得有些不健康，像是很久沒曬過太陽。
她躲在駱文遠身後，只探出半個腦袋，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怯生生地往院子裡看。
「駱師兄？」楚歌從老槐樹下站起來，有些驚喜：「你怎麼來了？」
「小雨也來了，這可真是稀客！」
「來，快請坐。」
他熱情地將父女二人招呼進屋。
駱文遠領著駱小雨走進院子，把手裡那捲獸皮放在石桌上。
「前些日子琢磨了個新陣法，給你送過來。」
楚歌愣了一下。
「新陣法？」
駱文遠將手伸進儲物袋，從裡面取出幾枚陣盤和一小瓶深藍色的粉末，擺在桌上。
這陣盤乍一看，和之前玄冥歸藏陣的沒什麼區別，就是小了一圈。
但仔細端詳，便能發現其表面刻著更細密的銀色紋路，比之前要複雜上一倍不止。
那瓶粉末也不是尋常物，在陽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像是……
把星光碾碎了、裝進去的。
「嗯，這陣法喚作玄冥歸元。」
駱文遠微微頷首：「聽名字就知道，是在玄冥歸藏陣的基礎上修改的。」
「原本的陣法，只能過濾寒煞等陰屬效能量，將其轉化成稍穩定的寒屬靈力。」
「而玄冥歸元陣不光能過濾，還能聚靈。」
「聚靈？」
楚歌眨了眨眼，若有所悟：「那豈不是……」
「沒錯，它有了和尋常聚靈陣一樣的效果——把周圍的靈氣聚集、並提純。」
「但區別在於，針對寒屬性的靈氣，它的效果要突出很多。」
楚歌拿起陣盤，翻過來看了看。
陣盤背面刻著幾個小字，是駱文遠的手跡。
「玄冥歸元，聚靈為本。」
「這是駱師兄你刻上去的？」
楚歌抬頭問道。
駱文遠點了點頭，微笑著解釋道：「怕你搞混嘛，畢竟這個陣盤和原來那個長得差不多。」
楚歌剛想說兩個陣盤尺寸都不一樣，自己怎麼可能弄錯，突然回想起之前布陣時自己笨拙的樣子，也就放棄了爭辯。
駱文遠拿起那捲獸皮，輕輕攤開。
定睛望去，上面密密麻麻畫著布陣時陣盤的擺放方式和步驟。
「你若是有興趣的話，先看著陣圖琢磨。」
「以你的悟性，這點小改動應該問題不大。」
「實在有不懂的，再問我。」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後的女兒：「小雨，你不是跟楚叔叔挺熟的嗎？」
「心心念念著要來楚叔叔家裡玩，怎麼真上了人家門，又一聲不吭？」
駱小雨這才從父親身後挪出來，一步一步蹭到二人中間。
「楚叔叔好。」
少女的小手緊緊攥著駱文遠的衣角，眼睛卻在院子裡打轉。
她看看老槐樹，看看石桌石凳，又看看廊下翻藥典的蘇璃、院子裡練劍的紅袖、蹲在藥田邊的小七，眼裡滿是好奇。
最終，她的目光在三個女孩子身上轉了一圈，又縮回駱文遠身後。
楚歌看著駱小雨，心中滿是欣慰。
這孩子比上次見時，又精神多了。
不僅臉上有了血色，眼睛也明亮了起來。
至於怕生……
那是正常的。
畢竟在病榻上躺了那麼多年沒接觸過外界，能恢復成這樣已經很不容易了。
自己可不會當那種責怪小孩為什麼不叫自己的、無趣的大人。
楚歌抬起臉，向林紅袖使了個眼色。
紅袖收劍走過來，看了一眼駱小雨，朝著駱文遠問道：「駱師叔好。這位是令嬡吧？」
駱文遠笑著點了點頭，回頭道：「小雨，叫姐姐。」
駱小雨從駱文遠身後探出頭，小聲叫了一句：「紅袖姐姐。」
紅袖點了點頭，輕輕地摸了摸駱小雨的腦袋。
少女的身子一哆嗦，又很快地放鬆下來。
看來紅袖在兩個師妹面前堪稱無敵的親和力，對駱小雨也一樣奏效。
「小雨真可愛。以後有空的話，可以常來玩～」
紅袖笑眯眯地看了駱小雨一眼，轉身走回院子中央繼續練劍。
蘇璃也從廊下站起來，湊到駱小雨面前。
雖然年歲差不多，她卻比久病體弱的駱小雨高了近半個頭。
蘇璃只得稍稍低著頭，一本正經地看向駱小雨：「你叫小雨嗎？」
駱小雨懵懂地點了點頭。
「我叫蘇璃，是師父的二弟子。」
蘇璃笑眯眯地道：「剛才跟你說話的，是我紅袖師姐，師父的大弟子。」
「那邊那個小孩兒是小七，我的小師妹～」
「既然大家認識了，你父親和我們的師父交情又那麼好，我們也就是朋友了。」
「以後我們罩著你！」
駱小雨極少遇到同齡人的熱情，一下子便有些受寵若驚：「朋友……？」
「那是自然。」
璃兒伸出手來，指了指藥田邊蹲著的小七：「喏，只剩她沒跟你說過話啦。這小子真不禮貌！」
駱小雨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目光在小七身上停了一下。
小七正蹲在藥田邊上，手裡依舊攥著那隻草編的啄木鳥，正一動不動地盯著那株寧神花。
她的靈覺極為敏銳，一下子就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
紅髮小糰子連忙抬起頭，瞬間和駱小雨的目光對上了。
小七連忙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屁顛顛地跑過來。
她走到駱小雨跟前，樂呵呵地伸出沾滿泥土的手，試圖撫摸對方的臉龐：「你叫小雨呀？」
「你多大啦？」
駱小雨被嚇得往駱文遠身邊縮了縮。
「十……十三。」
「你十三歲了？」
小七歪著頭看她，有些不可思議：「你跟璃兒師姐差不多大？」
「可……我怎麼感覺你比我還小呢？我還沒十歲呢！」
駱小雨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小七才不管那麼多，直接攥起她的手，強行拉著她往藥田邊走。
「來，給你看我的花！」
駱小雨從來沒見過這種社交恐怖分子，被她拽著，有些茫然地踉蹌了兩步。
她回過頭，略帶詢問地看向自己的父親。
駱文遠笑了笑，點了點頭。
駱小雨這才跟著小七走了。
兩個小姑娘蹲在藥田邊上，小七指著那株寧神花，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
駱小雨一開始只是聽，後來也慢慢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小七聽得很認真。
蘇璃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才轉身走迴廊下。
楚歌收回目光，看著駱文遠。
「駱師兄，小雨看起來好多了。」
駱文遠點了點頭：「多虧了你。生生造化丹吃了以後，她體內的炎毒就基本清乾淨了。」
「現在她每天能吃會睡，今天還非要跟著我出門……」
他頓了頓，似是想起了什麼，話語中竟有些哽咽：「真好。」
楚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啊，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