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將手中的黑箋輕輕放回玉盒,緩緩蓋好,推回南宮瑾面前。
他的動作很慢,手卻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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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家主,我楚歌向來是個重諾的人。」
「既然我接下了那張丹方,應下了你這件事,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楚歌的目光很平靜,話語中卻無比堅定:「我輩修士,本就不缺逆勢而為的勇氣。」
「一個藏在暗處的影子……還不值得我退縮。」
「他若真的那麼厲害,伸出一隻手把我們碾死便是,又何必在這裡寫信嚇唬人?」
他頓了頓,語氣更堅定了幾分:「況且,這黑箋的主人既然會用這種方式『提醒』你,那他、或者他們,恐怕也不見得就願意輕易放過任何一個插手此事的人。」
「我現在說退出,」楚歌看著南宮瑾的眼睛,「恐怕也晚了。」
「南宮家主,我會幫你完成九轉涅槃丹方。」
「我,會全力以赴。」
南宮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覺得胸口發堵,眼眶發熱。
身前青年的眼眸里,好像正燃燒著兩團火焰。
如果南宮瑾見過當初,楚歌決定替晏明煉製昊陽化生丹的場面,就會明白這火焰因何而起,又是要焚燒什麼。
持如履薄冰心,行勇猛精進事——這是楚歌給自己定下的,於修界中的行事準則。
然而在這之上,還有一層更堅決的意志。
那就是作為一個來自藍星的穿越者,他靈魂深處一直保有著對高高在上、玩弄他人命運者的憎惡。
楚歌現在已經不在乎這盤桓在南宮家頭頂幾百年的幽靈是誰了。
他只想正面擊敗對方——你不想讓九轉涅槃丹方再現於世,那我就一定要完成它!
雖然不能完全理解這些情緒,但那兩團火焰卻也足夠點燃南宮瑾心中的勇氣。
「楚丹師,我……」
這些日子以來的壓力、恐懼、茫然,還有那份深藏的不甘,在這一刻幾乎要衝破南宮瑾的喉嚨。
就在這時——
「說得好,楚老弟說得好!」
清朗含笑的聲音,忽然從屋外傳來。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話音未落,屋門便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推開。
日光隨著洞開的門扉傾瀉而入,照亮了門口站著的那個人。
一襲白衣依舊纖塵不染,腰間懸著那柄看似樸素的長劍。
葉傾城斜倚在門框上,臉上掛著慣常的、帶著幾分慵懶的笑容,眼神卻無比明亮,饒有興致地看著屋內眾人。
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楚歌心中一凜。
不愧是老葉,哪怕以自己如今的神識,也依然毫無察覺。
紫雲真人已站起身,拱手道:「葉盟主。」
南宮瑾先前一句話噎在喉中,上氣不接下氣的頗有些難受,此時卻也只能慌忙起身,深深一揖:「見過葉盟主。」
葉傾城隨意地擺了擺手,邁步走了進來。
他的腳步很輕,落在青石地面上幾不可聞,卻彷佛帶著某種韻律,讓原本凝滯壓抑的空氣都隨之流動起來。
「楚老弟剛才這段話,深得我心。」
「像那種縮在幕後自以為能操控一切的藏頭露尾之輩……」
葉傾城自顧自地在桌邊空著的一方坐下,目光掃過桌上的玉盒,又看了看楚歌和南宮瑾:「又有什麼好怕的?」
「我才來一會兒,不知道你們先前在聊什麼。」
「楚老弟口中『藏在暗處的影子』,又是什麼來歷?」
他的語氣稀鬆平常,就像在和眾人聊家常一般。
可就是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南宮瑾緊繃的肩背不自覺地鬆了一分,紫雲真人臉上的神色也為之緩和。
就連楚歌心中那點因為黑箋而泛起的寒意,也莫名消散了不少。
這就是傾城劍仙葉傾城,這就是站在金丹之巔的男人。
老葉只需要站在這裡,便能夠提供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葉盟主……」
楚歌定了定神,將南宮瑾收到黑箋之事簡單說了一遍,也提到了自己對南宮家祖方之所以殘缺的猜測。
葉傾城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他臉上依然帶著笑,可那雙總是顯得有些疏離的眸子裡,卻漸漸凝起一絲銳利的光。
「黑箋……警告?」
葉傾城低聲重複著,忽然笑出了聲:「有點意思。」
他抬眼看向南宮瑾:「南宮家主,你家這祖傳的丹方……倒是來頭不小。」
南宮瑾苦笑:「晚輩……實在不知。」
「不知道就對了。」
葉傾城伸了個懶腰,姿態閒適,可說出的話卻字字清晰:「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東西放進你家秘庫,還能抹掉所有痕跡……」
「這份手段,倒也不算太尋常。」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楚歌:「楚老弟,你怎麼看?」
楚歌沉吟片刻,道:「對方這麼做,無非兩種可能。一是真的『勸告』,不希望九轉涅槃丹重現於世。二是……」
「是一種試探。」
葉傾城介面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看看你們南宮家,還有這位接了方子的楚丹師,有沒有那個膽子、有沒有那個本事,繼續往下走。」
南宮瑾臉色一變:「試探?」
「不然呢?」
葉傾城斜睨了他一眼,「若真想阻止,辦法多得是了。」
「又何必多此一舉,留這麼一張故弄玄虛的紙?」
他伸手,用指尖輕輕點了點桌上的玉盒:「這東西不過是個通知。對方是要告訴你們,『我知道你們在做什麼』。」
葉傾城笑了笑,笑容里卻帶著一種睥睨的冷意:「他想要看看你們的斤兩。」
「可有我在,還輪不到他來看楚老弟的斤兩。」
屋子裡再次安靜下來。
但這一次的安靜,與先前那種令人窒息的凝重不同。
因為葉傾城在這裡,因為葉傾城說,有他在。
這個總是笑得漫不經心、卻又強得深不可測的男人,只是坐在那兒,就彷佛一堵無形的牆,擋住了所有從陰影中蔓延過來的寒意。
過了幾息,葉傾城忽然又開口。
他的聲音依舊清朗,語氣也依然帶著閒聊般的隨意,可說出的話,卻讓場間所有人都心頭一定。
「再黑的黑手……」
葉傾城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已經冷掉的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屋內三人,最後落在楚歌臉上。
葉傾城的眼底深處,彷佛有劍光一閃而逝:「也不過我一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