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傾城看上去是有什麼要事在身上,連椅子都沒坐熱,就站起身來準備走了。
離開前,他以自身神識掃了一遍黑箋與玉盒。
片刻後,葉傾城眉頭微挑,指向那黑色紙箋:「這東西有點意思。」
「它上面……殘有一絲隱晦的因果。」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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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神色微動。
這是他第二次從葉傾城口中聽到這個有些玄乎的詞。
上次是在倚劍峰,對方的閣樓里。
彼時葉傾城不僅向他講述了自己的經歷,還說楚歌身上有著和那異僧迦摩相似的因果氣息。
老葉已經到了能夠察覺到所謂因果的境界嗎?
九幽劫原作中的金丹真人,根本沒有人可以達到這樣的高度!
像他這樣的人,為什麼會一直突破不了元嬰?
葉傾城頓了頓,目光轉向楚歌手邊那份丹方,語氣又認真了幾分:「相比之下,你們這張家傳丹方上殘留的因果,就更重了。」
「這份因果,不是指向具體的某個人,而是……」
葉傾城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南宮瑾,手指在空中虛劃了一道弧線:「直接標記了南宮家。或者說,標記了你們的『血脈』。」
「因果標記……」
紫雲真人眉頭微皺,若有所思:「葉盟主,您這話的意思是?」
「簡單來說,欠人於因,償人於果。」
葉傾城抬眼看了看眾人,忽然笑了笑,「你們就當它是……懸在南宮家脖子上的,一條看不見的繩子。」
「繩子?」
南宮瑾喃喃重複。
「對。」
老葉似乎又沒那麼急著走了。
他回到桌邊端起茶杯,看著茶湯里沉浮的葉梗,眼中有些感慨:「很久以前,大機率是你們南宮家的某位老祖宗,在這條繩子上打了個結。」
葉傾城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一划:「可能是許了個願,可能是發了什麼誓,也可能是和什麼人做了筆交易。」
「最終,你們南宮家得到的,便是這丹方。」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南宮家這麼多年,也就出現過兩位金丹真人吧?」
「九轉涅槃丹這樣的方子,本就不該出現在你們家——而它出現了。」
「或許現在你們要面對的,就是當年交易里需要付出的『代價』。」
「佛講業力輪迴、種因得果,三世不移。」
「道說承負流轉,祖宗做事,子孫擔著。」
葉傾城一字一句,說得南宮瑾愈發緊張:「聽著玄乎,其實簡單得很——當年欠了債,總要還的嘛。」
「等等盟主,我有個不理解的地方……」
楚歌眉頭微皺,打斷了葉傾城:「如果照你這麼說,當年九轉涅槃丹的方子能夠出現,就應該是交易完成了的體現。」
「又為何會留到今天討債?」
「況且……南宮家流傳的這方子,不是已經出了問題嗎?」
葉傾城被他搶了話頭,倒也不惱,只是微笑著道:「有沒有可能……當初毀掉九轉涅槃丹傳承的人,和留下標記的,並不是一邊呢?」
「在我看來,毀掉九轉涅槃丹傳承的,可能就是當年的南宮家自己。」
「你是說……」
楚歌愣了一下,隨即立馬反應過來:「是當年的南宮家先祖為了逃避這份『債務』,才……」
葉傾城點了點頭:「我覺得很有可能。」
「但是這種因果層面的東西,是逃不掉的……」
「畢竟南宮家的後人,也絕不可能放棄這張丹方。」
南宮瑾的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所以我南宮家歷代家主中,那些莫名早逝、修為停滯、或煉丹遭反噬的……」
「都是因為這九轉涅槃丹的方子?」
「我也不是神仙,話說不了那麼死。」
葉傾城放下手中茶杯,話語中難得帶上幾分凝重:「但……確實很有可能。」
「而且,這些代價在對方看來,顯然還不夠『還債』。」
他沒有理會如喪考妣的南宮瑾,轉而看向楚歌:「楚老弟,既然如此,那你們不妨換個思路。」
「什麼思路?」
「從丹方如今缺失的『反面』入手。」
葉傾城站起身,白衣在日光下纖塵不染,「你們去查查,這幾百年來,南宮家歷代因為試圖補全丹方而受害、失敗的記錄。」
「那些失敗的嘗試里,或許就藏著對方不想被人發現的規律,或者……『禁忌』。」
楚歌眼睛一亮。
有道理。
那幕後黑手的目的,如果是為了「討債」,就絕不可能縱容沒有付出足夠代價的南宮家,還原出九轉涅槃丹的方子。
對方越不想讓人觸碰到的,越是關鍵!
「多謝葉盟主指點。」
楚歌真心實意地拱手。
對方不愧是北境第一人,無論是見識還是才智,都令他不得不折服。
「楚老弟就別跟我客氣了,有需要我出手的,傳訊一聲便是。」
「就是……」
葉傾城擺擺手,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楚歌一眼:「離我去斷龍崖還有五天了。楚老弟要是想管南宮家這檔子事,得衡量好時間。」
斷龍崖……
楚歌的瞳孔微微放大。
對啊,五天後,老葉就要去斷龍崖了……
原作時間線里,葉傾城的銷聲匿跡到底是不是因為此次的斷龍崖之行?
我到底要不要跟他同去?
我和他一道去,到底會不會有用?
楚歌心念急轉間,一旁南宮瑾卻先忍不住,顫聲喚道:「葉、葉盟主!」
在葉傾城玩味的目光中,南宮家的這位當代家主抬起頭來,面上滿是糾結之色:「那依您之見,我們現在到底還要不要嘗試還原九轉涅槃丹的方子?」
「這件事上,我建議你聽楚老弟的。」
葉傾城輕哼一聲:「除非,你們南宮家想一直跟藏在幕後的那位耗著。」
「一直想著逃避……」
「就永遠不會有把繩子斬斷的那天。」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南宮瑾深吸一口氣,滿含希望地問道:「那這根繩子……真的能斬掉嗎?」
葉傾城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
「繩子當然是能斬的。」
他站在門口,一襲白衣的邊緣在日光下有些模糊,彷佛也在發著刺眼的光芒。
「但首先,你得找到繩頭在哪,是誰握著的。」
「這些,是你們南宮家自己的事。」
「至於找到之後?我已經說過了……」
葉傾城走到門口,側過半邊臉,眼中劍光凜冽:「不過是一劍的事。」
話音剛落,他便已徹底消失在門外,彷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堂屋裡安靜下來。
窗外的鳥鳴聲也重新清晰起來。
「葉盟主真是……」
南宮瑾擦了擦額頭上不知何時滲出的冷汗,看向楚歌二人:「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