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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我幫不了你

  凌英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楚歌。

  女修的目光裡帶著審視,似乎在判斷青年的這句話里有多少真心,又有多少是迫於情勢的補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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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歌也沒有移開目光,就這麼坦然地回望著她。

  他知道這時候的任何一絲閃躲,都可能讓之前所有的努力付諸東流。

  良久,凌英才輕輕地撥出一口氣。

  不得不說金丹真人的氣息就是澎湃,分明再過一個月就是初夏了,她吐出的這口氣依然在空氣中化作了一小團白霧。

  凌英移開視線,重新看向手中的陶杯,聲音比剛才似乎柔和了那麼一絲絲,但依舊帶著些疏離:「最值得信賴的人?楚師弟這話說得倒是好聽。」

  她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著楚歌:「那上次呢?送別人小冰心丹的時候,怎麼沒想起給我這個最值得信賴的人捎上一份?」

  「我們之間不拘虛禮,所以就不用費心了,是吧?」

  該來的還是來了。

  聽到這番話,楚歌心中反而一定。

  凌英肯把話挑明,就說明她雖然生氣,但還是想和自己溝通的。

  最怕的就是那種什麼都不說,只是冷著臉讓你猜的人。

  更何況……

  他意識到,不知從何時開始,對方對自己的稱呼已經從充滿距離感的「楚丹師」變回了「楚師弟」。

  楚歌上前半步,臉上的表情變得異常鄭重,甚至帶著幾分愧疚。

  「凌師姐,上次的事,確實是我思慮不周,做得不對。」

  他微微躬身,語氣誠懇:「我給柳首席丹藥,確有感謝她提供藥材之意,也是初次拜訪的禮數。」

  「但我之後細細思量,驚覺我確實錯了……我不該一直忽略師姐你的感受。」

  他抬起頭,看著凌英:「不拘虛禮不是藉口,更不是我疏忽的理由。」

  「師姐對我的照拂和幫助,遠非柳首席、亦非這盟中任何人能比。」

  「我……我只是習慣了依賴師姐,習慣了師姐總會在需要時出現。」

  「可我卻忘了,即便是最親近、最信賴的人,也需要被重視、需要得到回饋。」

  這些話,有些是楚歌之前就想通的,有些是方才一路上反覆琢磨的。

  此刻從他口中說出來,雖然略顯笨拙,卻字字發自肺腑。

  「自棚戶區初見開始,師姐便一直照拂著我們幾人。我能帶著紅袖她們來到正氣盟中,也多虧了你的引薦。」

  「來到盟中後,大大小小的照顧更是數不過來……」

  「若只是看在同鄉的情面上,是絕對不用做到這樣的。」

  「我不該把師姐的付出當作理所當然。」

  楚歌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顯而易見的自責:「師姐你生氣是應該的。」

  「是我錯了。」

  凌英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變化,只是握著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楚歌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師姐你現在已是金丹真人,日後也許能用上我的地方就更少了。」

  「但……不管怎樣,師姐對我的好、對我的幫助,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認真,甚至近乎執拗:「日後若有機會,哪怕赴湯蹈火,我也會努力報答你的。」

  「赴湯蹈火?」

  凌英終於再次開口。

  女修的嗓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輕顫,但很快被她壓下。

  凌英搖了搖頭,唇角的弧度雖淺,卻帶上了一絲久違的真實溫度:「倒也不至於說到這種地步。」

  「我幫你,本就沒圖過什麼報答。」

  她放下手中的陶杯,站起身來,走到楚歌面前。

  兩人的距離很近。

  楚歌能清晰地看到她纖長睫毛下,那雙清冷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小小倒影。

  「我只是……」

  凌英的聲音輕了下去,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我不希望你總覺得,我的幫助是理所當然的。也不希望……你只把我當成一個『好用』的師姐。」

  這句話,幾乎已經是她此刻所能表達的、最接近內心真實想法的限度了。

  楚歌心頭一震,用力點了點頭:「我明白。」

  「以後絕不會了。」

  凌英看了他幾秒,忽然別開臉,輕輕「哼」了一聲。

  那聲音里終於沒了之前的冰冷,反而帶上了一點……

  彆扭?

  「知道就好。」

  她轉過身,背對著楚歌,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清冷,但仔細聽來,似乎柔和了不少:「所以,你現在是誠心誠意請我這個信得過的來幫忙,不是覺得『反正凌師姐厲害又閒著,不用白不用』?」

  「絕對不是!」

  楚歌連聲保證,將頭搖得撥浪鼓也似:「我是真心覺得此事棘手,非師姐這般可靠之人同行不可。」

  「這還差不多。」

  凌英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她轉回身,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淡淡的模樣:「不過話說回來……你上次那『不拘虛禮』的態度,我也沒那麼容易忘。」

  楚歌心裡一緊。

  凌英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所以唯獨這次幫你,算是你欠我的。」

  「記住了沒?」

  「記住了!」

  楚歌立刻應道,心頭卻是一松。

  師姐都跟自己談上條件了,說明這氣,是真消了不少。

  「至於報答……」

  凌英移開目光,望向院角那片青翠的竹子,聲音輕輕的,彷佛自言自語,「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這話說得有些模糊,楚歌沒太聽清,下意識問道:「師姐你說什麼?」

  「沒什麼。」

  凌英立刻收回目光,表情恢復如常:「我說,我才不至於真的跟你較勁呢。」

  「一點小事,過去了就過去了。」

  真的沒較勁嗎?

  楚歌看著她依舊沒什麼表情的側臉,心裡忍不住腹誹。

  剛才那番話,明明就是在較勁嘛……

  當然這話他只敢在心裡想想,是絕對不敢說出來的。

  「師姐大度。」

  楚歌只能幹巴巴地奉承上一句。

  凌英似乎被這話逗得有些想笑,但又忍住了。

  她搖了搖頭,重新在石凳上坐下,這次姿態放鬆了許多。

  「好了,說正事吧。」

  她屈指敲了敲石桌:「你剛才說,赤岩真人把自己困住了,需要人去解套。」

  「這事具體什麼情況?青陽真人還跟你說了什麼?」

  楚歌連忙將青陽真人信中的內容,以及陸鳴所繪草圖的情況,詳細向凌英說了一遍。

  末了,他補充道:「依我看,此事關鍵在於破解那個將赤岩真人與丹爐、地火鎖死的陣法平衡,又不能強行破壞導致反噬。」

  「我擔心會出現靈氣暴動之類的情況,所以想讓師姐你前去幫忙壓陣……」

  楚歌說完,期待地看著凌英。

  凌英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答應,反而微微蹙起了眉頭。

  「楚歌……」

  她忽然開口,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罕見的無奈,「這件事,恐怕我沒辦法幫你啊。」

  「啊?」

  楚歌一愣,沒反應過來,「為什麼?師姐你最近有事?」

  凌英卻搖了搖頭,看向他的眼神有些複雜:「不是我有事。」

  「而是……這件事,我實在不能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