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強行壓下激動的心情,將那顆護神守魄丹拿到手中,仔細端詳。
丹藥其貌不揚,通體呈暗沉的灰褐色,但卻隱隱有三色微光在其內部極其緩慢地流轉。
丹藥散發出的氣息也不再駁雜衝突,而是混合成一種略顯苦澀、卻帶著頑強生命力的奇異藥香。
最重要的是,它成丹了。
儘管品相低劣,可能連合格都算不上,但它確確實實是一顆「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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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方:護神守魄丹】
【品階:地階上品】
【煉製熟練度:31℅(初窺門徑)】
【丹方完成度:94℅】
【狀態:丹方主體架構已補全,可煉製成丹。】
【此丹功效特殊,煉製需輔以「九劫燼火」本源氣息引導,或於特殊極陽燥熱環境中進行,以促藥性完全融合。】
果然,方向對了,方子就成了!
困擾自己多日的難題迎刃而解,饒是心境穩固如楚歌,此時此刻也有些忍不住想要放聲慶祝一番。
雖然只是勉強成丹,雖然品相還差得遠,但這條路,確確實實給他走通了!
本源劫火……
楚歌看著掌心這枚不起眼甚至有些醜陋的丹丸,心中有些唏噓。
如果不是彼時小七眼底掠過的那抹火光被他捕捉到,這枚護神守魄丹絕無可能如此快被煉製出來。
還真是它幫了自己和小七的忙。
可若是沒有它,小七也壓根不用遭這些苦、受這些罪了……
命運這個東西,還真是喜歡開玩笑。
長時間緊繃的心神驟然鬆弛,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憊。
以楚歌現在的神識強度,硬撐著觀想本源劫火那麼久,本身就已經到了透支的邊緣。
他身體甚至都踉蹌了一下,扶住一旁的桌子才站穩。
楚歌小心翼翼地將這這顆甚至有些粗劣的護神守魄丹裝入玉瓶,放進儲物袋中。
短時間內,他不準備繼續煉製了。
剩餘的藥材只夠煉製一次,而自己的心神消耗也到了極限,沒必要硬壓榨自己、糟蹋藥材。
更重要的是,丹方已經完善的差不多了,時間壓力也就沒有那麼大了。
小七離應劫還有一段時間,神識強度不夠帶來的隱患,也在被九竅凝神玉緩緩彌補。
這段時間裡,自己一邊繼續最佳化丹方、提升煉製熟練度和成丹品質,一邊幫她找尋應劫之地就是。
操之過急,只會事倍功半。
將玉瓶放進儲物袋時,楚歌注意到了袋中的另一個玉瓶。
那是之前用來裝生生造化的……
對了,生生造化丹!
楚歌突然回過神來,有些懊惱地一拍腦袋。
生生造化丹的方子已經徹底完善了,自己應該趕緊去找文遠師兄才對!
駱師兄的女兒,駱小雨……
她的情況,甚至可能比小七更危急啊!
得趕緊去找駱文遠……
若是耽誤了對方的事,那自己可該如何自處?
楚歌連忙看向窗外。
此時已日上三竿,駱師兄肯定起來了……
想到那位為至親火症奔波的父親,楚歌便難免有些同病相憐。
在和幾位徒弟知會過後,他換了一身乾淨道袍、勉強壓下神魂深處傳來的疲憊感,大步走出了院門。
護神守魄丹成、一樁事了,楚歌走在盟中的山路上,只覺得腳下生風。
雖然因為駱文遠的事,他心中還是有些焦急,但相較於前幾日那種巨石壓頂般的緊迫,已經舒暢了不少。
晨間霧氣氤氳,空氣清新。
楚歌一面走著,一面在心中合計,待會兒該如何向駱師兄說明情況。
為了報答對方贈方之恩,不管他推脫與否,除了如今已經完善的丹方,這幾顆成丹,說什麼也得看著他餵給駱小雨。
也不知道小雨姑娘現在怎麼樣……
上次見面時太過匆忙,楚歌甚至都沒有見到駱文遠對方身懷炎髓灼脈的女兒。
此番相見,一定要幫得上忙才好。
再次來到聽竹小築所在的這片紫竹林,楚歌的心中竟有些親切之感。
有故人所在的地方,就不會覺得陌生了。
竹舍安靜,門戶緊閉。
院中那幾畦藥田裡的植株在晨光中舒展,但似乎比上次來時更顯疏於打理,雜草多了些。
楚歌眉頭微顰,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上次分離時,他和駱文遠便在令牌中交換了簡單的通訊標記,以便聯絡。
楚歌站在門外定了定神,伸出手指、凌空虛劃,觸發了標記。
標記啟用,化作一縷無形的波動,輕柔地探向竹舍內部。
一息,兩息,十息……
竹舍內寂靜無聲,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回應,也沒有人聲傳來。
楚歌眉頭緊皺。
是自己來的太不巧了嗎,駱師兄竟然不在?
這個時辰不在,倒也算合理,或許是外出採集藥材、又或者去劍堂輪值了吧?
畢竟不是人人都像自己這般閒雲野鶴,完全不用操心盟中事務的……
楚歌長吁一口氣,乾脆在院門口盤膝而坐、緩緩調息,恢復起這兩日損耗的心神來。
現在已經快到午時,駱師兄哪怕有事,中午也應該會回到院中吃飯才對。
本就是自己忘了第一時間找上門來,現在等他一會兒,也是理所應當。
楚歌將玄冥真經運完兩個周天,才緩緩睜開眼睛。
日頭已經來到了頭頂。
駱師兄還沒回來嗎……
楚歌又等了片刻,再次觸發通訊標記。
可波動卻依舊石沉大海,杳無回音。
不安感隱隱浮上楚歌心頭。
上次見面時,駱師兄分明說過,因為女兒的病,自己這些年裡幾乎都深居簡出、杜絕了所有社交。
除了盟中必須的輪值之類,他的絕大部分時間都耗在這聽竹小築里。
除了照顧後屋中的女兒,駱文遠做的最多的事,也不過是研究藥性、照顧院中藥田。
即便偶爾離開,也會很快返回。
而且……
楚歌眉頭微皺,回憶起了上次見面時,對方的眼神。
那種和自己如出一轍,疲憊而執著的眼神……
駱師兄分明是將所有希望都寄託於此地的,又怎會離開許久?
看院中藥田這樣,分明已經好幾天無人打理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楚歌心中愈發不安,只得上前,輕輕推了推竹舍的門。
大門竟然並未從內閂住,吱呀一聲便開了一條縫。
楚歌猶豫了一下,還是出聲問道:「駱師兄?駱師兄在嗎?」
「在下楚歌,前來拜訪!」
屋內空寂,無人應答。
只有一股比上次來時更濃郁的、混合著多種藥材的味道飄散出來。
楚歌心中疑慮更甚。
他邁步走進小院,來到竹舍門前,透過門縫向內望去。
屋內陳設依舊簡單,但明顯少了些人氣。
那張竹榻上的被褥疊放整齊,卻蒙了一層薄灰。
木架上的瓶瓶罐罐有些歪倒,似乎被人匆忙翻動過又未仔細整理。
桌上,一盞未曾清洗的茶盞靜靜放著,裡面殘餘的茶水早已乾涸變色。
倒像是有一段時間無人居住了。
楚歌心頭一跳,連忙趕到後屋跟前,卻也是門戶開啟,見不到半個人影。
駱小雨也不在……
楚歌的心緩緩沉了下去。
難道駱師兄和他女兒出什麼事了?
他突然想起上次分別時,駱文遠曾提到的、駱小雨的病情。
按照醫經記載,身懷炎髓灼脈者,十五歲就是一道坎。
而今年已經十三歲了。
難道……
駱小雨的病情突然惡化了?
所以駱師兄帶著她離開了正氣盟,去尋求別的救治方法?
還是說……遇到了別的麻煩?
楚歌站在寂靜的竹舍前,有些惘然。
山風吹過紫竹林,沙沙作響,又添了幾分清冷。
楚歌只覺得懷中抱著的生生造化丹變得有些冰涼,那記錄著最新丹方的玉簡,也失去了意義。
成功的喜悅驟然蒙上了一層陰影。
同路人……
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