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室的門在身後輕輕合攏,將午後暖煦的陽光與微風隔絕在外。
楚歌沒有立刻去動那些所剩無幾的藥材,而是在蒲團上盤膝坐下,閉上了眼睛。
識海深處,熟悉的面板依舊懸浮著。
但這一次,楚歌的意識卻沒有聚焦到【護神守魄丹】那行字上,而是沉入了更深處。
那是一塊在他晉升築基後才多出來、卻一直未曾動用過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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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影留神】
【已收錄:0/10】
列表中空空如也,好似一面光滑的鏡湖。
這功能楚歌沒有仔細研究過,但看板哥的意思,應該是能映照、並記錄下他曾近距離感知過的、某些獨特而強烈的氣息或意象來進行觀想。
初見時,楚歌只覺得新奇,卻又有些雞肋。
他也偷偷嘗試過,發現面板不僅能錄下紅袖在施展驚鴻劍訣時,獨屬於庚金劍骨的劍意;甚至還能拓印凌英、晏無疆這些修為遠在他之上的人的靈力特徵。
但楚歌都沒有將這些氣息錄入面板。
只觀想這些,似乎並無大用。
模仿?
大家都是有見識的人,總不能指望靠模仿一點皮毛氣息去唬人。
學習?
自己有熟練度面板在身,真想學什麼功法招式,何必這麼麻煩?
直到此時此刻,他才意識到了這個詞條的用處。
楚歌將意識凝聚,在那片空寂的鏡湖中輕輕一點。
一點微弱卻無比鮮明的金紅色光芒倏然亮起,如同投入靜水的火星。
那是之前在小七眼底一閃而逝的火光。
那是本源劫火的一抹投影!
本源劫火的位階極高,哪怕是面板也不可能完全模擬。
眼下湖面上的這點光芒極其微弱,遠不及真正劫火的萬分之一,更不具備任何實質的破壞力。
但它所攜帶的那種韻律,那種灼熱、躁動、彷佛能焚盡一切,卻又於毀滅中暗藏涅槃生機的獨特意味,卻被面板忠實地記錄並還原了出來。
【照影留神】
【已收錄:1/10】
【本源劫火:一抹與天地共生的火焰,蘊含著極致的毀滅與新生,亦是這兩種法則的雛形。】
楚歌的神識輕輕纏繞上這縷虛擬的火光。
金紅色瞬間在湖面上漾開,泛起一圈圈的波紋。
剎那間,一股細微卻無比清晰的灼痛感傳來。
這痛感並非作用於肉身,而是直接刺痛了楚歌的神識。
彷佛有一根燒紅的細針,輕輕點在了他神魂的最深處。
同時,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悸動,也伴隨著熾熱的溫度傳來。
這就是……
小七需要承受的焚神之感嗎?
雖然她不是隨時需要面對,可此刻自己面臨的,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絲模擬啊……
楚歌的心微微一抽。
他強忍著直指神念的不適,仔細地品味著這縷火光的特性。
不僅僅是熱,更是在「燃」。
不僅僅是躁,更有一種彷佛要掙脫一切束縛、焚盡萬物的暴烈。
但在那暴烈的最核心,又似乎有一點永恆不滅的、微弱卻堅韌的生機在跳動,如同灰燼中深埋的火種。
楚歌緩緩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不再將護神守魄丹的煉製視為單純的藥材融合了。
說到底,護神守魄丹和生生造化丹還有不同。
它幾乎是九劫燼靈體應劫的專效藥物。
那麼,護神守魄丹的作用,就是建立起對劫火焚神的防禦體系。
而楚歌現在要做的,就是以這抹火光為假想敵,來一場抗火測試。
只要成丹可以抵禦劫火,那方向就是對的!
他果斷引動地火,預熱丹爐。
首先投入爐中的,依舊是鳳凰木心。
經過幾次開爐測試,這個步驟已經可以確定了。
木心在火中舒展,磅礴的生命力不斷湧現出來。
這一次,楚歌沒有簡單地用清心玉髓液去包裹,而是觀想著腦海中的那縷金紅火光,用靈力配合著地火將其「投射」到爐中那股生機之上。
模擬出的劫火與鳳凰木心所釋放出的生機很快碰撞在一起。
接觸的剎那,楚歌敏銳地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變化。
木心的生機先是瑟縮了一下,然後本能般地變得更加凝聚。
生機不再散漫擴張,而是向內收束,彷佛在構築一層無形的壁壘。
對了,就是這種變化!
楚歌抓緊時機,立刻向爐中滴入清心玉髓液。
澄澈的玉髓霧氣瀰漫爐中。
這一次,它不再只是溫和地包裹,而是主動滲透到了那剛剛凝聚的壁壘之中,洗滌著其中的雜質,使其更加純粹、堅韌。
最後,是定魂幽蘭。
伴隨著深紫色的花瓣投入,溫和的寧定之力在爐中漾開。
不再是簡單地作為固定藥效的框架,而是如同一張柔韌的大網,配合著生機壁壘,共同構築起一個立體的防護結構。
整個過程中,楚歌的神識高度緊繃,如同在懸崖走絲。
他必須時刻觀想著那縷火光,以其為標尺,去衡量、引導三種主藥融合的每一步。
這已經遠遠超出靈力與火候操控的境界了,更像是對丹藥意與勢的塑造。
楚歌猛地咬破舌尖,強行將自己的注意力拉滿。
【丹方完成度:73℅…75℅…78℅…】
面板上的數字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上跳動!
每一次火光照耀下的藥性調整,都能帶來顯著的進度提升。
方向對了!
但這一過程對楚歌心神的消耗,也是前所未有的巨大。
那縷觀想出來的劫火雖無實質傷害,卻持續灼燒著他的神識,帶來隱隱的刺痛與煩躁。
不僅如此,他還必須分心二用,一邊承受著焚神干擾,一邊進行精微至極的煉丹操控。
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額發和後背。
小七,這就是你每次要面臨的痛苦嗎……
他的臉色微微發白,但眼神卻越來越亮,如同燃燒的星辰。
再等等我……
師父一定會救你的!
終於,爐中來到了最後的成丹階段。
雖然依舊失敗,但這一次,看上去已經頗具雛形的丹藥甚至湧出了藥香。
所剩的藥材還夠最後兩次煉製。
楚歌短暫地調息了一番,將丹爐清理好。
腦海中的火光再度重燃。
火光的映照下,他不斷調整著三種主藥的融合比例與節奏。
【丹方完成度:82℅…85℅…88℅…】
時間就這樣在無聲而激烈的對抗中流逝。
這一爐所花費的時間格外長,地火也不知明滅了多少次。
窗外早已從白日轉為黑夜,又透出熹微晨光。
照理說,築基修士早已是寒暑不侵。
可長時間的高度緊繃下,楚歌身上的道袍都被汗水反覆浸透、又被爐火烘乾,留下了一片片的汗漬。
他的識海深處也因為持續觀想劫火,和高壓操控而傳來一陣陣的鈍痛,太陽穴突突直跳。
但楚歌全然不顧。
他只是咬緊牙關,將全部的意志都傾注到丹爐之內,到那場以丹爐為戰場、以藥性為兵卒的攻防之中。
他彷佛能看見,在火光的持續煅燒下,三種主藥的藥力從最初的各自為政、簡單堆疊,開始真正地融合在一起。
鳳凰木心的生機變得內斂堅韌,清心玉髓液則專注於安撫,定魂幽蘭的寧定則化為了整體的韌性。
在共同的敵人面前,它們被迫團結,最終趨向於一個共同的目標。
抵禦焚燒,守護神魂。
窗外天光再次大亮,縷縷晨光透過窗縫擠入了丹室。
楚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開啟了眼前的丹爐。
此刻爐底凝結著的,不再是藥膏或結晶體,而是一顆龍眼大小的丹丸。
是的,雖然表面尚不平滑、色澤略顯晦暗、但卻依然是一顆成型的丹丸。
這一次的煉製,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