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猛地起身,把旁邊的小七嚇了一跳。
「師、師父?」
小七抱著書,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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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沒有顧得上回答她。
他的意識已經迅速沉入識海,緊緊盯著面板上關於護神守魄丹的描述。
那些文字,在他此刻的眼中彷佛有了全新的意味。
【護神守魄丹】——其名便已道盡功用:護持神識,穩固命魄。
而現有的三味主藥分別起到了定魂、清心、補足生機的作用,從藥理上來說,其實已經足夠。
換而言之,如今的護神守魄丹已經很完善了。
但問題在於,還缺少一個能將主藥和輔藥們徹底啟用,並按照護神守魄這一終極目標運轉起來的……契機!
這個契機、這個將藥性化為丹效的關鍵,很有可能不是物質層面的藥材之類了。
要知道,如今丹方的完成度已經到達了72℅。
換做一般的丹藥,面板上七八成的完成度,便足以煉出成丹了。
無非就是品相好壞的問題。
當初楚歌拿到需要改進的、冰心護脈丹的方子時,面板中的丹方完成度也不過將將75℅。
就這樣的方子,正氣盟丹坊中的那些丹師也老老實實用了大幾百年……
直到楚歌的到來。
明明方子已經有了七十多的完成度,護神守魄丹卻依然連稍微像樣一點的形都凝不起來。
這肯定是不對的。
況且,以楚歌這麼久以來對面板的了解,若是真的還缺少一味主藥,方子的完成度應該也不可能這麼快攀升到七成以上……
所以,問題大機率就出在藥材之外的環節了。
是環境?
還是手法?
楚歌眉頭微顰,剛剛流暢起來的思緒又有些斷檔。
說到底,護神守魄丹還是太過冷門了,完全就是九劫燼靈體的專用藥。
除了典籍上那句「以抗焚神之苦」,楚歌就再也沒見到一句正經的藥效記載。
等等……
以抗焚神之苦?
焚神?
楚歌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麼。
之前他沒想那麼多,只道是九劫燼靈體應劫,需要穩固神魂很正常。
可結合之前小七佩戴九竅凝神玉後,那快到有些不尋常的反應……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九竅凝神玉確實能溫養神魂,但對於一般人來說,見效絕對不會那麼快。
小七現在也還遠遠沒到應劫的時候……
那是否九劫燼靈體的神魂本身,就存在特異之處?
比如……
她體內的本源劫火,其實一直在焚燒她的心神,等到應劫之時,則會更為熾烈?
所以……
護神守魄丹也必須要考慮到這個點才行——服丹之人的神魂,本身就是更為躁動的!
說到底,護神守魄丹是九劫燼靈體的專用藥。
那在煉製時,說不定就需要模擬九劫燼火煅燒的環境,才能將定魂、清心、生機這三股力量完美融合,煉製出真正生效的丹藥來!
這個想法說實話,有些大膽。
大膽到幾乎完全違背了正統的丹道認知。
丹方就是丹方,藥材就是藥材,哪有以虛無縹緲的「環境」入藥的道理?
但楚歌的整顆心臟卻都在砰砰直跳。
一種豁然開朗的興奮感攥住了他。
他好像真的看到了曙光。
面板推演,終究還是要依託現實的反饋。
如果這個思路是對的,那麼他之前所有在現實中的煉製,都只是在爐中之物上打轉,缺少了這最關鍵的引導,所以才無法真正成丹!
「師父?您……您沒事吧?」
身旁小七擔憂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楚歌低頭,看著小七那雙清澈中帶著懵懂和關切的眼睛。
「我沒事。」
楚歌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伸出手來,重重地揉了揉小七的腦袋,把她柔軟的頭髮揉得更亂:「小七,你剛剛幫了師父一個大忙。」
「啊?」
小七完全摸不著頭腦,她只是問了個關於小草的問題呀?
楚歌沒有解釋,他需要立刻驗證自己的想法。
但驗證它,需要兩個前提:第一,進一步理解九劫燼靈體的神魂特質;第二,找到一種能在煉丹過程中,安全引動或模擬這種特質共鳴的方法,或者說媒介。
方法也好,媒介也罷,可能都很麻煩。
但至少,方向出現了。
楚歌感覺自己的血液都似乎在微微發熱。
「小七,」楚歌蹲下身,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你戴著這塊玉時,除了清涼、舒服,還有別的感覺嗎?」
「比如……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和它之間,發生了一點特別的聯絡?」
「又或者,當你集中精神感受它的時候,心裡會不會閃過什麼特別的畫面、顏色或者……溫度的感覺?」
他需要更多的資訊。
小七被問得有些懵,抬起頭來,直愣愣地看著楚歌。
小傢伙的眼底深處,彷佛有微不可察的金紅光芒一閃而逝——那是她與生俱來的印記。
楚歌略為動容。
本源劫火嗎……
如果是你選擇了小七的話,那起碼現在……
幫幫她吧。
小七皺著眉頭,努力地想了想,才不太確定地說:「特別的聯絡……好像沒有哩。」
「就是覺得很安心,像、像每次靠著師父那樣安心。集中精神的話……」
她閉上眼睛,小手緊緊握著胸前的玉佩,過了一會兒才睜開,「好像,我就能更清楚地感覺到那股涼涼的氣息了。
「它會慢慢地、慢慢地往我腦袋裡面鑽,像是一股涼涼的白色,把一直罩著小七腦袋的紅光碟機散了一些。」
「罩著腦袋的紅光?」
楚歌有些驚訝:「你一直都這麼難受嗎?」
「那倒沒有啦。」
小七生怕師父擔心,連忙輕笑著擺擺小手:「大部分時候,我都感受不到那股紅光的。」
「只是偶爾……」
「會有點頭暈。」
「但是自從戴上這個玉佩開始,好像就完全沒有頭暈過了!」
看著小傢伙這幅樣子,楚歌心中稍定,卻又有些心疼。
之所以心中稍定,是因為他的猜測沒錯,那方向便沒錯。
之所以會心疼,也是因為……
果然如他猜測的一般,哪怕不在應劫時,本源劫火也會一直焚燒宿主的神魂啊……
小七肯定又是因為怕自己和紅袖她們擔心,才一直不說的吧。
這丫頭……
比看上去還要懂事太多了。
「沒事了,小七。」
楚歌連忙出聲,寬慰了一下已經開始有些不安的紅髮小糰子。
而此刻他的心中,已有了更清晰的計較。
「師父要繼續去忙了。」
楚歌站起身,目光重新變得堅定:「你乖乖的,如果看書累了,就去找師姐們說說話。」
「嗯,你師父去忙吧!」
小七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能感覺到師父好像一下子從那種沉悶的狀態中走了出來,重新充滿了幹勁。
那她也就高興了。
楚歌再次回到了丹室門口。
這一次,他沒有急於走進去,對著藥材苦思冥想。
楚歌站在門口,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陽光下安靜看書的小小身影,轉身輕輕關上了門。
門內,是尚未解決的難題,和一條布滿荊棘的新路。
但門外,是他必須走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