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煉製過程中,藥力的反應似乎順暢了一些,整體融合的跡象更明顯,但……
那種核心有缺的感覺依然存在。
【丹方完成度:57℅…59℅…61℅…】
雖然丹方完成度上浮了一些,但第四味主材依然沒有被破譯出來,所以結果依舊不理想。
這一次,得到的是一坨品質稍好、但仍未真正成丹的……藥團。
那就再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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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煉製時,楚歌嘗試先融合清心玉髓液與定魂幽蘭,以其澄澈寧定之力為基,再引入鳳凰木心的生機……
【丹方完成度:64℅…】
依然是藥團。
不過這次起碼有點球形了。
第四次煉製。
楚歌嘗試反其道而行之,以鳳凰木心的蓬勃生機為先導……
爐火明滅不定,映照著楚歌沉靜而專注的側臉。
他的額角再次滲出細密的汗珠,道袍的袖口沾染上新的藥漬和爐灰。
時間就這樣在一次次的開爐煉丹、失敗總結中悄然流逝。
丹方完成度在第四次嘗試結束、煉製出一堆結晶體後,艱難地爬升到了【72℅】。
進步是實實在在的,對藥性之間相互作用的理解也在加深。
可那個最核心的問題依然存在——第四味主藥究竟是什麼?
它的答案如同隱藏在厚重濃霧後的山巒,甚至連其輪廓都看不清。
楚歌停下動作,看著面前這一堆有形無神的藥晶,眉頭微微蹙起。
丹爐餘溫尚在,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藥氣。
他倒並不氣餒。
推演高階殘缺丹方本就如同在黑暗中摸索拼圖,不可能一蹴而就。
在現實煉丹帶來的進度提升就已經證明了這條路是對的,他會堅定地走下去。
只是……
光靠窮舉這三味主藥之間的排列組合,顯然已經觸及了當前能獲取資訊的極限。
換句話說就是,不管怎麼折騰這已知的三味主藥,都沒用了。
至於調整火候、更換輔藥之類,楚歌倒是想嘗試一下。
但相較於對主藥的探索,這些邊角手段能帶來的收益肯定更低。
最關鍵的是……
按照目前如此低下的效率,自己所準備的藥材怕是不夠啊。
板哥啊板哥,到底要把完成度堆到多少,你才能推斷出那缺失的第四味主藥呢?
從目前的結果來看,其作用可能遠遠不僅是簡單的佐使,反而是成丹所必須的關鍵。
難道是與其他三味主藥性質截然相反之物,以求陰陽調和?
又或者,是位階更高、用以統御前三者的「君藥」?
這個可能性雖然很小,但也不是沒有啊……
楚歌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氣息中帶著淡淡的藥香。
他眼眸低垂,目光落在面前三個已經空了大半的玉盒上。
看來,閉門造車已經很難在短期內取得突破了。
他需要新的靈感,需要更廣闊的藥材認知,或許……
也需要一些外界的啟發。
將殘渣清理乾淨,丹爐歸位。
楚歌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推開丹室的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帶著深春里特有的、微醺的暖意,與丹室內那種常年被地火烘烤的燥熱截然不同。
微風吹過,帶來院落角落裡那幾叢不知名野花的淡淡香氣,也吹散了沾染在他道袍上的藥氣。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讓有些僵硬的思緒也隨風鬆動一些。
明明是大中午,院子裡卻很安靜。
紅袖和蘇璃大概都在房中修煉或休息,可小七呢?
那小傢伙,中午絕對是睡不著的。
楚歌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弟子們房間的窗戶。
窗戶半開著,裡面靜悄悄的。
小七……
難道真的在休息?
正想著,那扇門卻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一顆毛茸茸的紅髮小腦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來,烏溜溜的大眼睛在看到院中站著的楚歌時,明顯亮了一下。
楚歌啞然失笑,心頭的沉鬱都被對方的小動作沖淡了些許。
他走上前,敲了敲小糰子的頭:「小七,你在這鬼鬼祟祟的做什麼呢?」
小七此時已經換了一身居家的淺色小衫,頭髮有些蓬鬆,看樣子倒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她手裡捧著一本薄薄的、邊角都有些捲起的舊書,是楚歌之前給她們啟蒙用的《九州風物誌》。
這是一本類似萬輿奇聞錄的修界雜談,只是文字更為淺顯易懂,又配上了許多插圖,極適合孩童閱讀。
「師父……」
小七有些不好意思地絞著手指:「我、我沒亂動,也沒有偷偷修煉……」
「就是師姐們都在入定,我一個人躺著有點悶,想出來看看書……」
「這本書裡面畫的花花草草可好看了。」
楚歌看著她努力解釋、生怕自己誤會的樣子,心頭微軟。
「看書當然可以啦。」他蹲下身,語氣溫和,「讓你多休息,又不是讓你什麼都不干。」
「嗯嗯!」
見師父沒責怪,小七立刻用力點頭。
小傢伙抱著書,也不回屋了,就在門檻上坐了下來。
她背靠著門框,把書攤在膝蓋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偶爾還伸出小手指著圖畫,嘴裡無聲地念念有詞。
楚歌沒有離開,也在旁邊的石階上坐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院子裡被陽光拉長的樹影,聽著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身邊小七偶爾翻動書頁的輕響。
一種奇異的平靜,在無所事事的陪伴中慢慢滋生。
那些關于丹方、藥材、火候、瓶頸的紛亂念頭,都暫時被遮蔽在了這片寧靜的陽光之外。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落在小七身上。
小傢伙看得很專注,一頭紅髮都被陽光鍍上了一層柔軟的金邊,長長的睫毛撲閃著,像是在追逐著什麼的小蝴蝶。
她脖子上掛著的九竅凝神玉自然垂下,在陽光下泛著內斂的光澤。
忽然,小七「咦」了一聲。
楚歌回過神:「怎麼了?」
「師父,您看這個,」小七把書舉起來,指著其中一頁:「這上面畫的月光草。」
「這旁邊寫,它喜歡長在水邊和光亮多的地方。到了晚上,月光草的葉子會亮晶晶的,像月亮一樣。」
「可前天蘇璃師姐帶我去後山玩,我在一個好陰好陰、太陽都照不太進去的山坳里,也看到過幾棵,長得可好了,葉子也是亮亮的……」
她歪著小腦袋,很是不解:「書上說的,和實際看到的,怎麼不一樣哩?」
明明只是一個孩童無心的問題,卻像一道極細微的光,猝不及防地刺入了楚歌被各種丹理塞滿的腦海。
書上說的……和實際看到的不一樣?
是了!
楚歌心中一動。
丹方典籍中的記載,是前人經驗的總結,是「常理」。
但靈藥生長於天地間,受水土、氣候、靈氣、乃至周遭萬物影響,豈會全然遵循書本?
那山坳陰濕,或許有地脈寒泉滲出,提供了獨特的水汽環境?
或許有某種伴生礦物,改變了土壤性質?
又或許……那本身就是一處靈氣匯聚的節點?
說到底,那所謂的丹方,也不過是固定的、死板的東西,而在真正的煉製過程中,藥材是活的、環境是會發生變化的……
一個近乎荒謬的念頭,毫無徵兆地撞進他的意識深處,讓他整個人都為之一振。
定魂幽蘭、清心玉髓液、百年鳳凰木心……
它們各自的藥性,自己已經反覆揣摩、試驗了無數次。
它們之間的相互作用,也幾乎窮盡。
現在問題在於,它們無法自發地、完美地融合成那個守護神魂的終極形態。
眼下需要的,是一味引子、一個契機。
所以當年玄參老人在面對和自己一樣的困局時,所想的是存在第四味主藥。
可如果……如果這第四味「主藥」,根本就不是某種具體的、可以投入爐中的藥材呢?
有沒有一種可能,它是某種特殊的煉製手法、時機、甚至……
外部的環境條件?!
就像那生長在違背常理之地的月光草,它需要的不是什麼固定的土壤配方,而是某種獨特的「生長條件」!
楚歌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微微急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