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一塊石頭落下,楚歌本該輕鬆一些,但依舊有些忐忑。
也不知集齊三味主藥、在現實中開爐煉製後,面板推理出護神守魄丹第四味主藥的可能性,會不會大一些……
事情已了,幾人便起身告辭。
南宮瑾一直將他們送到了大門外,也沒有急著回去,而是目送著他們離開。
又或者,目送著楚歌懷中的那份丹方離開。
其實在將九轉涅槃丹錄入面板後,楚歌就已經完全不需要參考原方了。
但對於不知道板哥存在的南宮瑾來說,他在幾個呼吸間便記下整個丹方這種事,肯定是過於離譜了。
楚歌並不想因此顯得自己對此事不重視,所以還是收下了對方的家傳方子。
走出梧桐巷,便是晏無疆與二人分別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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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了腳步,看向楚歌。
晏無疆臉上帶著慣常的爽朗笑容,但眼神里……似乎多了點別的東西。
這種眼神楚歌很熟悉,前世有個總想將自己女兒介紹給他的老教師,就常常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
但晏城主……
絕對不可能!
絕對是我想多了!
楚歌連忙搖頭,將突如其來的遐思拋之腦後,沖著晏無疆拱手道:「感謝晏城主相助。」
他心知肚明,今天若非晏無疆為他站台,南宮瑾的心防絕無可能解開得如此迅速,後續的發展也不會這麼順利。
「楚小友言重了。人名樹影,其實這次能這麼順利,也多虧了你自己的名聲。」
晏無疆並未居功,而是拍了拍楚歌的肩膀,語重心長:「在天劍城裡,你楚丹師的名頭,會越來越響亮的……」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來城主府找我便是。」
「好,多謝城主。」
楚歌點了點頭,謝過對方的善意。
晏無疆正要轉身離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一般,狀似隨意地道:「對了,明兒那丫頭最近……總在我跟前念叨你。」
「說自從你救了她後,兩人見面的機會一直不多,她都沒能好好謝謝你。」
「她知道你最近忙得很,怕打擾你正事,所以不敢去找你。」
他頓了頓,看著楚歌,笑容裡帶著點長輩的調侃:「那孩子心思細,有時候容易鑽牛角尖。」
「楚小友若是有空……不妨去看看她?或者說幾句話也好,免得她總胡思亂想。」
楚歌聞言臉上頓時有些發熱,心裡也是一陣尷尬。
之前在百草門時,晏明那些略顯直白的話語和跳躍的眼神又浮現在腦海。
晏姑娘她……當真會不敢來找自己?
他乾咳一聲,含糊地應道:「晏姑娘太客氣了……」
「等、等晚輩忙完這陣,定當上門拜訪!」
忙完這陣,具體要多久?
上門拜訪,什麼時候拜訪?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沒什麼底氣。
晏無疆是何等人精,只是哈哈一笑,也不再多說,只道:「那好,你們回吧,我也該去處理公務了。」
說完,他對紫雲真人點了點頭,便轉身朝著城主府方向大步而去。
看著晏無疆的背影消失,楚歌才悄悄鬆了口氣。
一旁的紫雲真人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卻也沒有點破:「走吧楚小友,咱們也該回去了。」
兩人沿著來路返回。
走在相對安靜的街巷裡,紫雲真人忽然開口道:「楚小友,方才晏城主的話,你也別太放在心上。」
「明丫頭年紀小,性子單純,感激之情濃些也是常理。」
「感情上的事,從來沒有什麼理所應當。」
「你心中有數,自己把握分寸便是。」
這話乍聽起來,和來時路上的提醒如出一轍。
但細細品味下,卻似乎又意有所指。
我心中該有什麼數?又該怎麼把握分寸?
楚歌想不明白,只能茫然地點點頭:「晚輩明白。」
「明白就好。」
紫雲真人笑了笑,不再多說。
兩人回到正氣盟時,日頭已經偏西。
楚歌與紫雲真人在岔路口分開,獨自朝著自家小院走去。
忙了一天,收穫頗豐,但精神也確實有些疲憊了。
他只想快點回到丹房,看看剛到手的主藥,然後繼續推演那兩味丹藥。
走到院門前,楚歌抬起手來,正準備推開虛掩的院門——
「喲,楚丹師回來了?」
清冷如常,甚至帶著些許笑意的女聲,突然從旁邊響起。
楚歌動作一僵,循聲望去。
只見院牆旁的陰影里,凌英正倚牆而立。
她今日未著勁裝,只穿了一身素白的常服,長發簡簡單單束在腦後,雙手環臂,姿態看起來……
竟有幾分慵懶。
夕陽的餘暉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卻也讓她的面容顯得有些晦暗不明。
她臉上確實帶著笑。
但那笑意淺淺的,未達眼底,甚至讓楚歌莫名覺得……
有股冷意。
凌師姐這是有備而來啊!
「凌、凌師姐?」
楚歌有些意外,「你怎麼在這兒?」
凌英放下抱臂的手,緩步從陰影里走出來,站到楚歌面前。
在楚歌驚訝的目光中,她伸出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一道無比熟悉的波動傳來,兩人周圍便多了一層能隔絕聲響的結界。
不對,師姐你這是要幹嘛?
楚歌瞪大了眼睛,有些緊張地看著凌英。
她比楚歌矮上一些,但此刻微微抬著下巴,目光平靜地直視著他。
不知為何,總覺得今天的師姐不太一樣,卻又說不出來哪裡不一樣……
「我聽說,楚丹師今日很是忙碌啊。」
凌英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一大早去執事堂,後來又跑藥坊,還去了趟城裡?」
楚歌心裡咯噔一下。
凌師姐怎麼知道他今天的行程?
不過想想也是,以她的身份和在盟中的地位,想知道這些似乎也不難。
「是,為小七尋藥,去了幾個地方。」
楚歌老實回答。
「哦,尋藥。」
凌英點點頭,向前又走近了半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得很近。
楚歌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如同冰雪初霽般的清冽氣息。
「尋藥尋到……給人送丹藥去了?」
凌英的語調微微上揚,那雙銳利的眸子緊緊盯著楚歌的臉,不放過他絲毫的表情變化。
楚歌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她說的是送給柳清荷的小冰心丹!
「那個……只是隨手煉的小玩意,初次拜訪柳首席,帶點伴手禮,算是禮數。」
楚歌解釋著,心裡卻莫名有點發虛。
不對,我為什麼要發虛啊?
「禮數?」
凌英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的弧度似乎深了一點點,但眼神更冷了,「楚師弟倒是很懂禮數嘛。」
「我之前怎麼沒發現,楚師弟對『禮數』這麼上心?」
她這話說得慢條斯理,每個字卻都像是帶著小小的冰碴。
楚歌被她問得有些茫然。
給柳清荷送禮,是因為有求於人,而且對方是前輩,還是女性,這難道不對嗎?
「師姐,我……」
楚歌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凌英看著他這副茫然又有點無措的樣子,心裡那股憋了大半天的無名火,非但沒消,反而噌地一下又竄高了幾分。
就是這種表情!
就是這種完全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完全意識不到問題所在的表情!
純傻子!
她忽然失去了繼續繞彎子的耐心。
「楚歌。」
凌英直接叫了他的名字,聲音壓低了,卻更清晰,「我且問你。」
「咱倆相識這麼久,你怎麼從來不送我些什麼東西?」
「說白了……你怎麼對我,就不知道『禮數』呢?」
楚歌徹底呆住了。
他眨了眨眼,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凌師姐……這是在計較這個?
楚歌下意識地辯解:「主要是我覺得和凌師姐你之間,不需要講究那些虛禮。」
凌英又往前逼近半步,兩人幾乎要貼在一起。
楚歌能清楚地看到她眼中跳動的火苗。
那不是怒火,更像是一種……
委屈?
「說什麼跟我就不用講這些虛禮,是因為……」
凌英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音,「反正我也不會在意嗎?」
暮色漸沉,竟將女修的身形襯得有些……
纖細而脆弱。
凌師姐究竟是怎麼了?
楚歌一時間有些啞口無言。
他之前確實是這麼想的——跟凌師姐之間,那些客套虛禮反而顯得生分。
這正是他們關係親近的證明。
可現在看來……凌師姐好像並不是這麼認為的?
「師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楚歌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話語顯得堅定一些:「我一直都將您看做很親近的人。」
「有時候,人可能就是因為這種親近,反而會少考慮一些……」
「我沒有擅自揣測過您的想法。」
凌英看著青年那對誠懇的眼眸,心中那口氣突然就消了大半。
他說的是真話。
他說的竟然是真話!
這傢伙果然還是那塊石頭。
不過……
這或許也不算是壞事吧。
要是真開竅了,還唯獨不對自己開竅,反倒更令人氣惱。
凌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往後退開一步,再度拉開了二人間距離。
奇奇怪怪的大師姐不見了,那個秋水劍仙又回來了。
凌英臉上的表情瞬間恢復了平日裡的清冷,只是眼底深處,還殘留著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算了。」
凌英轉過身,側對著楚歌,聲音恢復了平淡,「你忙你的吧。」
「小冰心丹的事,當我沒說。」
「還有,今天我對你說過的所有話……」
「你都給我爛在肚子裡!」
說完她不等楚歌反應,便徑直朝著外面走去。
凌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漸濃的暮色里。
楚歌獨自站在院門口,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半晌沒回過神來。
晚風吹過,帶來一絲莫名的涼意。
他撓了撓頭,心裡亂糟糟的。
也不知道為什麼亂,總之就是很亂。
最近這是怎麼了?
一個兩個的,都不太對勁……
他甩了甩頭,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拋開。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小七的丹藥,才是重中之重!
他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紅袖和蘇璃正在收起晾曬的藥材,而小七則蹲在藥畦邊,看著一株新發的嫩芽發呆。
聽到動靜,三人都看了過來。
「師父!」
小七眼睛一亮,跳了起來。
「師父回來啦!」
楚歌看著她們,心中的煩躁和困惑被一種更堅實的溫暖取代。
「嗯,師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