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聽得一頭霧水,同時又有些尷尬,只得撓了撓頭道:「前輩說笑了。」
「晚輩平日裡除了煉丹便是教導徒弟,偶爾處理些瑣事,忙得腳不沾地,哪裡有心思想這些。」
「至於傾慕我的異性……更是無從談起。」
哪有異性啊,哪有啊?
我咋不知道呢?
不對……
楚歌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之前在百草門與晏明獨處時,對方那羞澀卻無比專注的眼神。
晏姑娘她畢竟還是太小了。
而且自己剛剛救過她,有些濾鏡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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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是晏城主的女兒,日後見過的青年才俊多了,現在年少無知時的想法,多半會改變的。
作為來自藍星的穿越者,楚歌早就看清了人生的三大錯覺:手機震動、我能反殺、她喜歡我。
自己能在這世界站穩腳跟、護住徒弟已是不易,情愛之事……
實在是太過遙遠。
紫雲真人看著他清澈中帶著點茫然的眼神,臉上的調侃漸漸淡去。
不是,原來你真的不知道嗎?
唉,所以說你們這種人啊……
他沉默了片刻,將目光投向巷道前方微微晃動的樹影。
紫雲真人的眼神似乎飄遠了一瞬,像是想起了什麼事。
半晌,他才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悵然。
「忙得腳不沾地……無心去想……」
「這話說得和她倒像。」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楚歌的話,嘴角扯起一個淡淡的弧度:「是啊,有時候……或許正是因為太忙,你們的無心、無意,才更易在不經意間,留下痕跡,讓人念念不忘。」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蕭索,與方才那個灑脫不羈紫雲真人判若兩人。
楚歌敏銳地察覺到了他情緒的變化,心中疑惑更甚。
紫雲前輩似乎話裡有話啊?
而且,怎麼感覺他情緒一下子低落了許多?
他試探著問:「前輩,您……可是想起了什麼?」
紫雲真人猛地回過神,迅速收斂了外露的情緒,重新掛上那副慣常的笑容:「沒什麼,一些陳年舊事罷了。」
他擺擺手,加快了腳步,「快走吧,前面拐過彎,應該就快到梧桐巷了。」
見他明顯不願多談,楚歌也不好再追問,只得壓下心中的好奇,快步跟上。
梧桐巷正如其名,巷道兩旁栽種著不少高大的梧桐樹。
時值春分,梧桐都已經開始漸漸長出新葉。
樹冠亭亭如蓋,顯得格外清幽。
南宮家的宅院並不張揚,只一扇黑漆大門,門楣上懸著樸素的匾額,題有「南宮」二字。
楚歌上前,叩響了門環。
不多時,側門開了一條縫,一名老僕探出頭來,目光帶著警惕。
楚歌連忙遞上陳掌柜的名帖,說明來意,懇請通報南宮家主。
老僕接過名帖看了看,道了聲稍候,便又關上了門。
等待的時間其實並不算漫長。
但對於在與時間賽跑的楚歌而言,每一息都顯得有些難熬。
紫雲真人則恢復了平靜,負手站在一旁,打量著周圍的梧桐樹,不知在想些什麼。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黑漆大門「吱呀」一聲從裡面開啟了。
開門的不再是老僕,而是一位身著淺灰色長袍、面容清癯、目光沉靜的中年男子。
他氣息內斂,楚歌並看不出他的修為。
對方手中正拿著陳掌柜的那張名帖。
「在下南宮瑾。」
男子聲音平和,目光掃過楚歌,在紫雲真人身上略微停頓了一下,似乎認出了對方,也有可能是認出了他身上正氣盟的標誌。
「陳掌柜名帖上所言,二位是為求取百年鳳凰木心而來?」
「正是。」
楚歌上前一步,恭敬行禮:「晚輩楚歌,冒昧來訪,實因此物關乎晚輩親近之人的安危,懇請南宮家主能夠割愛。」
「至於交易的條件,但憑家主開口,只要晚輩力所能及,定不推辭。」
南宮瑾仔細打量了楚歌幾眼,神色未見波瀾,緩緩道:「我見你言辭懇切,所言應該不虛。」
「只是那百年鳳凰木心……」
他話未說完,眾人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清朗的笑聲:「南宮道友,今日你府上倒是難得的熱鬧。」
楚歌和紫雲真人聞聲回頭,只見巷道另一頭,一位身著錦藍長衫、腰懸美玉、風度翩翩的英俊中年人正步履悠閒地朝這邊走來。
其人面如冠玉、器宇軒昂,舉手投足間更帶著仿若天生的威嚴,不是晏無疆又是誰?
晏無疆顯然也看到了門口的幾人,眼中掠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旋即笑容更盛,加快了步伐。
「紫雲真人,楚小友……今天還真是巧。」
晏無疆走到近前,拱手為禮。
他的目光在楚歌和南宮瑾之間轉了轉,微微一笑:「怎麼,楚丹師也對南宮家珍藏的鳳凰木感興趣?」
「看來今日晏某來得不巧,擾了諸位的正事?」
這天劍城,還真是有點小了。
楚歌心中暗道,怎麼自己到哪兒都能碰到熟人?
而此刻的正氣盟中,楚歌師徒所在的小院安靜如常。
丹室的門緊閉著,紅袖和蘇璃各自在院中盤膝修煉。
而已經被師父下令嚴禁修煉的小七倒也不懊惱,只是靜靜地睜著大眼睛,望著楚歌離去的方向。
「師父……」
小七伸了個小懶腰,輕輕嘆了口氣:「你啥米時候回來呀……」
離她們小院不遠處,屬於凌英的院子內,女劍修正於靜室中盤膝而坐。
此刻她周身的靈氣運轉無比自如,顯然已是穩固的金丹修為。
凌英雙目微闔,面色平靜無波,彷佛已徹底沉浸於修煉之中。
然而,若有熟悉她至極之人細看,便能發現她那平直如劍的眉毛,幾不可察地蹙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凌英此刻的識海之中,並無往日修煉時的澄澈空明,反而反覆掠過清心軒內,那個素白的瓷瓶。
一想到那幾顆晶瑩剔透、香味獨特的小冰心丹,凌英便有些不忿。
送禮給柳清荷?
還特意改了方子,做成可口的零嘴?
好你個楚歌,怎麼對別人,就這麼有心思?
凌英的呼吸頻率絲毫未變,吸納靈氣的效率也無半分降低。
但心裡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漾開了一圈圈細微卻無法忽視的漣漪。
她原先只道楚歌這傢伙是根木頭,是丹爐里燒久了不通人情世故的石頭。
若是這樣,他平日裡的那些舉止,反倒是令人安心的。
禮數生疏,全因他本性如此,還可能是因為……自己與他的關係足夠熟稔、足夠特殊,無需那些虛禮客套。
可如今看來,他哪裡是不懂?
他分明懂的。
他知道初次拜訪女性前輩時,該備上得體又顯心思的小禮物,還知道如何將丹藥改良得既好看、又好聞,還能討人歡喜。
他哪裡是沒有情商?
他只是將這份情商用在了旁人身上!
不對……
我這是在吃醋嗎?
凌英下意識地倒吸一口涼氣,一種近乎荒謬的、卻實實在在梗在心頭的情緒悄然滋生開來。
她依舊閉目端坐,金丹在丹田中緩緩旋轉。
只是平日裡總能讓她迅速沉靜下來的修煉,此刻卻似乎難以壓下心頭那一絲莫名的不暢。
她輕輕哼了一聲,眉頭徹底皺起。
楚丹師……
你倒是很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