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也看清了那枚劍符,心中微動。
他自然明白這禮物的分量,更能品出凌英此舉背後的細緻。
她知曉紅袖主修劍道,便送了這樣一件既有短期實用價值,又蘊含劍道真意、能長久助力紅袖感悟的禮物。
這份用心,在凌英這般性情清冷、一心唯劍的人身上,尤為難得。
凌師姐啊凌師姐,你為何總是對我們這麼用心呢?
楚歌有些疑惑地看向凌英,而對方也正抬眸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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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楚歌從她沉靜的眼底讀到了一絲毋庸置疑的堅持。
以及……一絲近乎理所應當的坦然。
是了。
以凌英的性子,覺得該送,便會送。
她從來不會考慮價值是否對等,也不會在意旁人的看法。
這份純粹,有時反倒讓人不知該如何推拒。
楚歌心中嘆了口氣,又有些莫名的觸動。
他對紅袖點了點頭,溫聲道:「既是凌師姐一片心意,紅袖你便收下吧。好好謝謝凌師姐。」
其實照理說,此時凌英已是結丹真人,他卻依然停留在築基期,只叫師姐難免有些不合規矩。
但已經改過口,只要凌英不刻意要求,自是沒有改回去的必要。
紅袖這才伸出雙手,接過那枚尚帶著一絲冰涼觸感的劍符。
這劍符看著很小,入手卻很沉。
她對著凌英,鄭重地行了一禮:「多謝凌前輩厚賜,紅袖定當珍視。」
凌英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她的目光在紅袖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道:「不必多禮。」
院中的空氣一時有些安靜。
凌英本就不是多話之人,紅袖心中情緒複雜,也不知該如何與這位新晉的金丹真人自然交談。
小七眨巴著眼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而蘇璃則敏銳地察覺到了師姐那份不易察覺的僵硬,便主動開口,問了些凌英閉關鞏固境界的瑣事,才讓氣氛稍緩。
凌英簡單答了幾句,見楚歌院中還在進行家宴,便不打算久留。
「賀禮既已送到,我便不叨擾了。」
她看向楚歌,語氣如常,「楚師弟,告辭。」
楚歌也不強留,點頭道:「師姐慢走。」
等到凌英走到門口,他又忍不住跟上一句:「多謝你記掛著紅袖。」
凌英「嗯」了一聲,又對紅袖幾人略一點頭,轉身便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門外夜色之中,只有那襲白衣在月光下留下一抹驚鴻似的殘影。
院中重新安靜下來。
又是一陣春風拂過,老槐樹的枝條簌簌輕響。
紅袖低頭,看著手中那枚玄黑色的劍符,指尖摩挲著其上那道冰冷的銀色劍痕。
劍意透過皮膚傳來,凜冽而純粹,正如它的主人。
她心中的感激,自然是真。
可那「凌姐姐」,現在與師父之間的關係……是否有些微妙了?
方才他們之間那已經無需多言的眼神交匯,那份自然而然的默契,還有師父替她做主收下禮物時那種……
那種親近的態度,都像一根細小的尖刺,輕輕扎在她心口某個柔軟的地方。
對於凌英,少女自是生不起絲毫嫉恨的心思。
可對於「師父親近的人好像又多了一個」的事實,她卻有些難以抑制的難受。
她再做不到像小七那樣毫無芥蒂地親近凌英,也難如蘇璃那般坦然自若地與對方交流了。
有些東西,一旦看見了,意識到了,便再也回不到從前純粹的心境。
楚歌並未察覺紅袖這片刻的失神。
他將目光從院門口收回,對徒弟們笑道:「好了,咱們繼續。小七,你那碗甜羹再不喝可要涼了。」
小七「哦」了一聲,趕緊捧起碗。
蘇璃也重新坐下,悄悄碰了碰紅袖的手背,遞給她一個關切的眼神。
紅袖勉強笑了笑,將劍符小心收進懷中。
眾人剛拿起筷子,院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
這一次的腳步聲就熱鬧多了。
「楚老弟!紅袖丫頭!生辰大喜啊!」
王平崖爽朗的大嗓門老遠就傳了進來。
只見他和陳松二人並肩而來,手裡各自提著東西。
陳松依舊是那身半新不舊的青衫,但面色紅潤,精神矍鑠,周身那股築基後期的沉凝氣息圓融自然,再不見絲毫暮氣。
王平崖則是一臉喜氣,手裡拎著個不小的食盒。
「王前輩,陳前輩!」
楚歌連忙起身相迎,紅袖幾人也跟著站起來。
「哈哈,不必多禮不必多禮!」
王平崖擺擺手,大步走進院子,將食盒往石桌上一放,「知道你們肯定準備了好的,這是百味樓新出的幾樣點心,甜而不膩,給你們添個零嘴兒!」
陳松則走到紅袖面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紅袖,這是我和老王給你準備的小小禮物。」
「時間確實有些倉促了……沒來得及備啥好東西。」
「還希望你不要嫌棄。」
紅袖雙手接過,開啟木盒,裡面是一尊小巧玲瓏的青銅丹爐模型。
這模型只有拳頭大小,卻鑄造得極為精緻、五臟俱全。
爐身紋路清晰,三足兩耳,握在手中,甚至能隱隱感受到其中微弱的、能夠引導火靈的陣法波動。
而爐身一側,則直接是透明的,能將其中情況看得清清楚楚。
如此一來,無需反覆開爐,便能復現真實的煉丹情形。
這顯然不是玩具,而是一件能幫助丹道初學者快速積累經驗的法器。
這對正在學習丹理的紅袖而言,頗為實用。
「多謝陳前輩。」
紅袖點頭微笑,心中暖意融融。
二人送上的禮物雖不如凌英的劍符那般驚人,卻也很貼合她現下的需求,足見其中的細緻關懷。
「你喜歡便好。」
「祝你能同你師父一樣,丹劍雙修,皆有所成。」
陳松含笑點頭,又轉向楚歌,神色變得鄭重,再次深深一揖,「楚小友,老夫此番能脫胎換骨,全賴你贈丹引路之恩。」
「此情此恩,我陳松銘感五內,沒齒難忘。」
楚歌連忙扶住他:「陳老哥,你我之間何必再三客套?」
「你能突破,是你自身根基與毅力所致,我不過順水推舟。」
「以後可別每次見面都這樣,我受不起啊!」
陳松搖頭,正色道:「沒有你那『順水推舟』,老夫這條船,早已擱淺在灘涂之上,腐朽殆盡了。」
他頓了頓,眼中滿是真誠:「還是那句話……日後但有差遣,萬勿見外。」
王平崖在一旁插話:「行了行了,老陳,道謝的話說一遍就夠了。」
「楚老弟不愛聽這些,你就別在這掃興。」
「咱們送完禮,說幾句吉祥話,就趕緊滾蛋,別耽誤人家師徒慶祝了。」
「那倒也不至於,你們……不留下來吃點嗎?」
楚歌丟擲詢問的眼神,想著要不趕緊去廚房拿兩對碗筷。
「哈哈,這個真不用。」
王平崖擠眉弄眼地拍了拍一旁陳松的肩膀:「這老小子好不容易答應請我吃頓飯,我今天要好好宰他一頓!」
陳松有些尷尬地笑笑:「等下次有機會,再來正經宴請你們師徒了。」
王平崖又對紅袖笑著說了幾句「快快長大、修為精進」的吉利話,便拉著陳松準備告辭。
恰在此時,院門外的小徑上又傳來一陣略顯雜沓卻並不急促的腳步聲。
期間還夾雜著清朗的說笑聲——來者顯然不止一人!
「喲,看來咱們來得正是時候,還挺熱鬧!」
這聲音中的慵懶笑意,不是葉傾城又是誰?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葉傾城一襲月白長衫,搖著摺扇,施施然走在最前。
他身後赫然跟著三人——仙風道骨的青陽真人,面容儒雅卻隱帶威儀的晏無疆,以及一襲鵝黃衣裙、氣質溫婉安靜的晏明。
這幾位聯袂而來,小院彷佛瞬間被某種無形的氣場所籠罩了。
陳松和王平崖立刻停下腳步,面露驚訝與恭敬,連忙躬身行禮:「見過盟主。見過晏城主,見過青陽真人。」
楚歌也是心頭一震,沒想到這幾位在天劍城中舉足輕重的人物,竟會一同出現在自家這僻靜小院裡。
只是為了紅袖一個晚輩的生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