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這突兀的請求,讓原本就有些糾結的青陽真人更迷糊了。
他臉上帶著明顯的錯愕,連下意識撫須的動作都停頓了。
青陽真人看了看楚歌,眉頭微蹙。
對方的丹道天賦,他是知道的。
可楚歌畢竟還只是一個鍊氣期的小輩,能有多少閱歷呢?
這份連自己都覺得棘手無比的上古殘方,楚歌看了又能怎麼樣?
還是關於老晏女兒這麼重要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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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他格外看好的楚歌,青陽真人也不免覺得對方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他正想出聲拒絕,卻被一旁的葉傾城搶先開口:「要我說,確實可以讓楚老弟試試。」
迎著青陽真人不解的目光,葉傾城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面帶微笑:「我們剛剛不還在聊嗎……」
「別忘了,楚老弟不久前剛剛將我們正氣盟傳承了一千多年的冰心護脈丹的丹方給改良了?」
「那麼久的方子啊,這麼多年、這麼多代盟中丹師都拿它沒轍……」
「楚老弟說改就改!」
「很明顯,他就是幹這個的料子!」
「聽我的,那個什麼昊陽化生丹……趕緊拿出來給他看看!」
葉傾城見青陽真人一直不回應,便皺著眉頭繼續道:「反正現在你也沒別的辦法,難得楚老弟有此心思,何不讓他一試?」
「依我看,這小子在丹道上的靈性,是不能以常理度之的。說不定,他真能在這殘方上看出些你忽略的門道,也說不定的。」
他話語中那種彷佛對自家人的信任與推崇,讓青陽真人也不由得為之動容。
說的也是啊,楚歌這小子玄乎得很……
萬一呢?
青陽真人向晏無疆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晏無疆全程聽在耳中,此刻的心情無比複雜。
他雖然並不算了解丹道,但是畢竟是金丹真人,多少有些見識,知道古方的補全是何等艱難。
連青陽真人都束手無策,一個鍊氣期的年輕人又能如何?
再驚才絕艷,他畢竟也才鍊氣啊……
年輕人一時的熱血上頭,難道自己也要跟著發癲嗎?
這些年裡,晏無疆實在是失望過太多次了。
以至於他的內心深處,已經完全不敢抱任何希望了。
但另一方面……
他真的很少見到葉傾城這樣言之鑿鑿地替別人說話。
這個叫做楚歌的小輩,一定有他的特殊之處!
罷了,罷了。
病急,不亂投醫還能怎地!
再微小的可能性,也不能眼睜睜地放棄啊!
晏無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
他看著青陽真人點了點頭。
青陽真人嘆了口氣,將手中的那枚古樸玉簡遞了過去:「楚歌小友,這便是老夫目前整理出的所有關於昊陽化生丹的線索了。」
「主要時間實在是太遙遠了,難免殘缺不全,也……有些過於艱深晦澀,你將就看看吧。」
他的語氣中並不抱太大期望。
畢竟,這些東西連他自己看著都費勁。
楚歌伸出雙手,恭敬地接過玉簡。
他道了聲謝,隨即便將神識沉入其中。
玉簡內的資訊果然如青陽真人所言,支離破碎。
大量的藥材名稱模糊不清,藥性描述也前後矛盾。
更重要的是,君臣佐使的配伍邏輯也出現了多處斷裂,如同打亂的拼圖,看得人頭暈目眩。
若非青陽真人在旁以自身理解做了大量批註和推演,尋常丹師恐怕連看都看不懂。
然而,就在楚歌將這份殘篇資訊瀏覽完畢的瞬間——
【檢測到殘缺丹方『昊陽化生丹』,正在收錄詞條……】
楚歌眼中一亮。
面板發力了!
【昊陽化生丹(地階下品)】
【煉製熟練度:未入門(0℅)】
【丹方完成度:57℅】
【綜合完成度:28.5℅】
【資訊錄入中…基於現有資料開始推演,補全方向生成中…】
熟悉的面板提示無聲無息地在意識中浮現,大量的資訊如同涓涓細流出現在腦海。
面板開始自動梳理分析起那雜亂無章的殘篇,替楚歌推演起來。
一個個模糊的藥材名稱被鎖定,矛盾之處被標註出最合理的可能性,斷裂的邏輯鏈條也被一條條清晰的路徑連線起來……
這一系列完整的動作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但在外界看來,楚歌只是手持著玉簡,陷入了沉思。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玉簡上輕輕摩挲,眼神專注而深邃。
時間一點點過去,場間的氣氛漸漸變得有些微妙。
晏無疆坐立難安,目光不時瞟向楚歌,又強自按捺住催促的衝動。
葉傾城則好整以暇地品著酒,但眼神也始終沒有離開過楚歌。
楚老弟啊楚老弟,我可是幫你把牛吹滿了~
別給我丟人啊……
青陽真人的眼中也不由得掠過一絲驚疑。
怎麼感覺……
這小子真的在悟啊?
就在晏無疆幾乎要沉不住氣,準備開口說些什麼時,楚歌終於緩緩抬起了頭。
他將玉簡輕輕放在桌上,眼神恢復了清明。
楚歌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篤定:「青陽前輩,關於此丹方,晚輩觀後確實略有淺見。」
青陽真人聞言頓時瞪大了雙眼。
不是,真給你小子悟出來了?
還略有淺見上了!
楚歌伸出兩根手指,繼續道:「主要有兩處,或許可以嘗試調整。」
「其一,在於烈陽花與地心火蓮的君臣之位。」
「殘篇中記載模糊,乍看下來,好像是要以烈陽花為君、火蓮為臣。」
「但晚輩推演其整體藥性流轉,覺得應該反其道而行之才對。」
「以地心火蓮更為溫和醇厚的火靈之力為君、統領全域性,烈陽花至陽至烈的藥性為臣佐,如此或可避免藥力過於霸烈,反傷心脈。」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青陽真人驟然變化的神色,繼續道:「其二,在於藥引。」
「殘篇中提及需至陽之物為引,卻又語焉不詳。」
「晚輩思忖一番,既是化解陰寒、調和生機,或許不應一味追求極陽。」
「千年溫玉髓或旭陽草露此類、性溫而蘊生機,能引導藥力如春陽融雪的引子,或許更契合此丹的化生之意。」
楚歌的聲調不高,聲音也不大,但在安靜的席間卻清晰無比。
晏無疆和葉傾城對丹道了解有限,但看楚歌說得頭頭是道,條理分明,並不像胡謅,不由得都將目光投向了在場唯一的丹道權威——青陽真人。
然而,他們看到的,卻是青陽真人一副如同見了鬼般的表情。
這位見多識廣、德高望重的百草門長老,此刻卻瞠目結舌、完全說不出話來。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直勾勾地盯著楚歌。
那雙平日溫和睿智的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茫然與難以置信。
青陽真人彷佛石化了一般,半晌都發不出一點聲音,只有胸膛在劇烈地起伏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神來。
青陽真人猛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平復激盪的心緒。
他沒有去評價楚歌的觀點對錯,而是用一種彷佛第一次認識楚歌的眼神,死死盯著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問出了一個看似不相干,卻飽含了他此刻全部震撼的問題:
「楚歌……」
「你、你老實告訴老夫……」
「你究竟是從何時開始接觸、研習丹道一途的?」
他的語氣充滿了不可思議,甚至帶上了一點荒誕的意味。
「莫非……你當真打從娘胎里,就開始煉丹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