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著凌英,楚歌穿過天劍城燈火通明的主道,來到了位於城中心的城主府。
這府邸占地極廣,高牆深院,門口矗立著兩尊威風凜凜的石刻劍獅,透著一股森嚴之氣。
因為今晚城主設宴的緣故,此刻府宅門前可以算得上車水馬龍、絡繹不絕,身著各色服飾、氣息強弱不一的修士紛至而來,在僕從的引導下步入其中,一派熱鬧景象。
凌英顯得對此地很是熟悉,與守門衛士略一點頭,便帶著楚歌徑直入內。
「凌執事……」
楚歌跟在對方身後,有些好奇地問道:「這兒你平日裡來的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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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不上多。」
凌英的話語聲還是那樣平淡:「正氣盟和城主府多少有些往來,我之前跟著師父來過幾次。」
二人穿過幾重庭院,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極為寬敞的大廳。
柔和的光線灑落下來,將建築中的每一處細節都映照清楚。
廳內雖然也是雕樑畫棟、靈燈璀璨,但看上去倒不如何極盡奢華,反倒顯得有些雅致。
城主的審美不錯,看來並不是什麼暴發戶。
悠揚的絲竹之聲裊裊傳來,衣著端莊的侍女們端著盛滿靈果與仙釀的玉盤,在眾多賓客間穿梭自如。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靈食的香氣與修士們身上淡淡的靈力波動,交織成一種獨特的氣氛。
楚歌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合。
放眼過去,果然有不少氣息淵深、修為顯然遠在自己之上的身影。
不愧是北境最大仙城天劍城的城主,人脈果然寬廣……
凌英引著楚歌,很快便在大廳一側相對安靜的區域,看到了正與一人交談的葉傾城。
葉傾城依舊是一身月白色常服,在觥籌交錯的場合中顯得格外出塵。
與他交談的那人,則是一位身著深紫色錦袍的中年男子。
此人面容儒雅,雙目開闔間隱有精光流轉,頜下留著三縷長須,打理得一絲不苟。
他周身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氣度,和葉傾城交流時,也不怎麼下風。
在今天這個場合,能有這般氣度的人,想必只能是天劍城主。
葉傾城眼角的餘光瞥見楚歌到來,臉上頓時浮現笑意,朝他招了招手。
「楚老弟,來得正好。」
葉傾城待楚歌走近,便笑著為雙方引見,「這位便是天劍城主,晏無疆。」
他特意補充了一句:「『言笑晏晏』的晏。」
「晏城主,這位則是我們正氣盟的新晉高階客卿,楚歌楚丹師。」
楚歌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晏?
這個姓氏可不常見。
他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那個在前往天劍城道路上遇到的、被他們師徒幾人救下的少女。
不會這麼巧吧?
大戶人家,女扮男裝……
晏明難道和天劍城的城主有什麼聯絡不成?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疑惑,面上仍是不動聲色,恭敬地抱拳行禮:「晚輩楚歌,見過晏城主。」
晏無疆的涵養顯然極好。
他落到楚歌身上的眼神中,並沒有絲毫居高臨下的審視,只有幾分恰到好處的好奇。
晏無疆微笑著頷首,向楚歌回禮道:「楚小友不必多禮。」
隨即他轉向葉傾城,語氣中有些疑惑:「葉兄,你方才說楚小友是你正氣盟新晉的『高階客卿』?」
「恕晏某眼拙,楚小友這身修為……似乎尚在鍊氣期吧?」
「我若是沒記錯的話,正氣盟中的高階客卿是要在晉升了築基以後、貢獻足夠才可以晉升的……」
「楚小友竟能得你葉大劍仙青睞、網開一面,究竟是有何特殊之處啊?」
他這話問得並不尖銳,更像是朋友間的調侃,但也確實點出了在場許多人的疑問。
一個鍊氣期的修士,何德何能被授予高階客卿之位?
葉傾城聞言非但不惱,反而臉上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長,他瞥了一眼大廳入口方向,悠悠道:「倒是我說岔了。」
「楚老弟固然是人中龍鳳,但我正氣盟的規矩是不會亂的……」
「他眼下只是預備役,要等到在我盟中築基以後,才是真正的高階客卿。」
「可這也有些……」
晏無疆還是有些疑惑,卻被葉傾城抬手打斷:「晏城主,何必著急?」
「我們正氣盟之所以看重楚老弟,自是有我們的道理。」
「個中具體緣由……等會兒青陽那個老傢伙來了,你問問他就知道了!」
他話音未落,大廳入口處便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葉傾城!我老遠就聽到你在背後蛐蛐我。這下,被我逮到了吧?」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青色道袍,面容清癯、精神矍鑠的老者,正龍行虎步地走進來,正是百草門的青陽真人。
在場不少修士都在第一時間投去了尊敬的目光。
開玩笑,天劍城第一大丹師啊!
誰不想跟他搞好關係呢?
青陽真人徑直走到葉傾城幾人面前,先是對著晏無疆拱了拱手:「晏城主,許久不見了。」
然後他才看向葉傾城,吹鬍子瞪眼道:「快說,你剛才是不是又在編排老夫?」
葉傾城渾不在意地一笑,指了指身旁的楚歌:「我哪敢編排你呀?我正跟晏城主介紹楚老弟呢。」
青陽真人這才將目光投向楚歌,臉上瞬間露出驚喜之色:「楚歌小友也來了!好好好!」
他連連說了三個好字,顯然對楚歌印象極佳。
青陽真人這個反應,不僅讓一旁的晏無疆更加好奇,連帶著場中那些關注的目光也投向了楚歌。
能和這三位天劍城的風雲人物站在一起的鍊氣期修士,究竟是什麼來頭?
晏無疆看著青陽真人,話語中有些急切:「青陽道兄,看來你與這位楚小友相熟?」
「還不趕緊給我介紹介紹……傾城他盡賣關子!」
「嘿,何止是相熟!」
青陽真人立刻來了精神,彷佛在炫耀自家晚輩一般,有些自豪地挺起了胸膛:「晏城主,你有所不知,這位楚歌小友,可是了不得啊!」
他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引得附近一些賓客也側耳傾聽。
「前些時日的玄、黃兩場丹考,楚小友可都是力壓群雄,連奪兩魁啊!而且,他在百鍊台上現場煉製出的丹藥,皆是完美品相!」
「不止於此……」
「他甚至還將正氣盟傳承多年的冰心護脈丹,硬生生地向上拔了一個品階!」
青陽真人是真正惜才的。
說到這裡,他臉上的欣賞和推崇已是無以復加:「能以鍊氣期修為,達成此等壯舉,老夫主持丹考多年,也是頭一回見到!」
「楚歌小友此等丹道天賦,堪稱百年難遇!」
「哦?」
晏無疆聞言,臉上頓時露出真正的訝色,看向楚歌的目光徹底不同。
能以鍊氣期煉製出完美品相的玄階丹藥、甚至還能提升丹藥的品階,這已不僅僅是天賦異稟所能形容的了……
其背後的潛力,怕是足以讓天劍城、不,是北境中的任何勢力心動!
要知道修仙百藝,丹道為尊!
這般耀眼的丹道天賦,只要能夠順利成長起來,此子日後的成就,何止是丹道真人這麼簡單!
怪不得葉傾城跟個大寶貝也似地將其帶來炫耀……
晏無疆心中的那點疑惑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羨慕與遺憾。
羨慕,是羨慕正氣盟能有這樣的人才。
遺憾,自然是……
這樣的人才,怎麼就不是自家的呢!
怎麼就被正氣盟給糟蹋了呢?!
「原來如此,失敬失敬!」
晏無疆對著楚歌鄭重地拱了拱手,「楚小友竟有如此丹道天賦,難怪葉兄如此看重。」
「我收回先前的質疑,別說只是提前納入預備役,就算正氣盟當場破格、直接授予楚小友高階客卿之位,也是理所應當啊!」
葉傾城也適時地拍了拍楚歌的肩膀,一副嘚瑟的模樣:「豈止是丹道?」
「晏城主,前段時日我盟內清理門戶、剿滅掉勾結魔門,心懷不軌的趙家……這件事你應該知道吧?」
晏無疆眉頭一跳,眼神中有些錯愕:「這……自然是知道。」
「你不會告訴我,此事也與楚歌小友有關吧?」
「沒錯!」
葉傾城滿臉自豪:「此事其中最關鍵的一環,便是楚歌憑藉其過人的智慧與膽識,提前洞察先機、看破了趙禮鏡那老賊的偽裝,方才避免了更大的損失。」
「此等功勞,難道還配不上一個高階客卿嗎?」
他自然不會將楚歌特殊的「心血來潮」說出去,這是要留作正氣盟日後的底牌的。
但哪怕只是葉傾城說出來的這些,也已經足夠讓包括晏無疆和青陽真人在內的在場所有人為之變色。
周遭不少人已經開始低聲議論起來。
這個看似除了英俊帥氣並無其他特質的青年人,竟同時擁有如此驚人的丹道天賦、和這般果決的心性?
更別說在場幾位大佬對他這關愛有加的態度……
此子日後的成就不可限量!
說白了,天才最大的問題,往往都是在成長起來之前就夭折掉。
可是今天葉傾城整這麼一出,不就明擺著在告訴天劍城的所有人,楚歌是他罩著的嗎?
那但凡是在這天劍城、但凡是在這北境……
又有幾個人敢動他楚歌,幾個人能動他?
一時間,楚歌便成了場中的焦點。
此時再度向他投射來的眼神,就不僅僅是因為身邊的幾位大佬了……
也因為他自己。
楚歌被葉傾城這般毫不吝嗇地誇讚,又被眾人目光聚焦,難免有些心神激盪。
就在幾個月前,自己還窩在那個小小的棚戶區,帶著幾個徒弟在嚴寒中苦苦支撐,只是為了在諸多包圍的惡意中活下去。
只是為了活下去。
而此刻……
他楚歌卻也已經成了會被這麼多人注視的人物了!
這是終於要苦盡甘來,從此平步青雲了嗎?
不對!
眼下種種,不過是因為身邊幾人對自己的誇讚而來……
而自己本人的實力,還遠遠不夠在這天劍城站穩腳跟啊!
怎可產生如此懈怠的想法?
楚歌一瞬間清醒過來,不由有些後怕。
他向來奉行的信條,便是「持如履薄冰心,行勇猛精進事」。
不僅僅要在面對機遇時,有全力一搏的勇氣,更要在關鍵時刻保持清醒!
不能膨脹,不能自以為是。
楚歌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
再睜開時,他的眉眼中已經恢復了平靜:「盟主、青陽前輩、晏城主,你們過譽了。」
「晚輩只是僥倖做了些分內之事,當不得如此誇讚。」
見他這般謙遜,葉傾城幾人看著更是歡喜。
楚歌正努力應付著幾位大佬的攀談時,一種極其特殊的感覺忽然攫住了他。
這感覺一閃而逝,卻異常清晰。
有人在看著他!
楚歌心中微凜,順著那感覺傳來的方向抬頭望去。
他的視線越過交談的眾人,投向了大廳側上方。
那是二樓的雅座區域。
其中一個雅座的雕花欄杆後,此刻正珠簾半卷,光線朦朧。
隱約之間,似乎有一道窈窕身影正靜立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