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九刀在方才腳步聲突然消失的那一刻，一顆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此刻見那人沒有現身，密巡司的人又主動要走，他緊繃的神經總算鬆了幾分，臉上的刀疤都不那麼猙獰了。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站起身，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如釋重負，連聲應道：
「李大人放心！我馬九刀說到做到，明天一早就開倉放煤，絕不敢耍花樣！」
李為君嗯了一聲，對龐碩和侯縝使了個眼色，三人一前一後跨出雅間，沿著木質樓梯不緊不慢地走下樓去。
三人沿著木質樓梯往下走，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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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碩走在李為君身後，幾次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一雙眼睛不住地往李為君身上瞟。
李為君頭也沒回，但感受到龐碩似乎是想問他什麼，也清楚他想要什麼，壓低聲音說道：
「龐大人，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等下去了再說。」
龐碩聞言，將涌到喉嚨的話硬生生吞了回去，默默點了點頭。
三人下了樓梯，大堂里已是空空蕩蕩。
桌上的殘羹冷炙，已經被收拾的一乾二淨。
只是無人還好，但是想到剛才發生的事，龐碩感到有些毛骨悚然，四下掃了一圈，沒有瞧見丁瑞，更是感到氣氛詭異，皺著眉頭道：
「丁掌柜人呢？怎麼連個人影都不見......」
話音未落，後院裡忽然傳來丁瑞的聲音：
「龐大人，您找我？」
李為君、龐碩和侯縝同時循聲望去。
只見丁瑞正一邊用布帕擦著手上的水漬，一邊從後院的廊道里走出來，臉上帶著幾分好奇。
李為君見他安然無恙，先暗自鬆了口氣，才開口問道：
「丁掌柜，你方才不在大堂？」
丁瑞點了點頭，把手裡的布帕往掖在腰間，解釋道：
「後廚剛收拾完，我順便去後頭洗了把手，怎麼了？幾位大人這是要走？」
他目光在三人的臉上轉了轉，察覺氣氛有些不對，「出了什麼事？」
龐碩嘆了口氣，懊惱地說道：「我們本來想問你，剛才有沒有人進過醉仙樓，你倒好，偏偏這個時候不在。」
丁瑞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說道：
「這個時候外頭都宵禁了，哪可能有人進來？更何況我這大門一直上著門栓......」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指向門口，目光跟著移過去，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眼睛猛地瞪大，脫口道：
「誒，我這門怎麼開著？」
李為君、龐碩和侯縝同時轉頭望去。
只見大門上的門栓不知何時被人從裡面撥開，兩扇朱漆大門虛掩著，留出一道半掌寬的縫隙，冷風正從那道縫隙里絲絲縷縷地灌進來，吹得地上幾片殘紙微微顫動。
龐碩的臉色頓時凝重起來，幾步走到門邊探頭往外看了看，又關上大門將門栓重新落下，才轉身走回來，壓低聲音說道：
「看來剛才確實有人進來了，神不知鬼不覺啊，連丁掌柜都沒發覺。」
他轉頭看向李為君，此刻才明白李為君方才在樓上為何遞給他那個暗示的眼神，神色凝重說道：
「剛才來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李為君嗯了一聲，緩緩說道：
「對，能悄無聲息地撥開門栓溜進醉仙樓，又悄無聲息地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消失，此人多半是練家子。」
「望族那邊派這樣的人深夜來見馬九刀，看來是有不能見光的事要交代。」
龐碩追問道：「你說會是誰的人？鄭家？崔家？盧家？還是王家？」
李為君沉吟了兩秒，搖了搖頭說道：
「不好說，這幾家，誰都有可能。」
龐碩壓低聲音道：「那咱們要不要派人在這醉仙樓附近盯著？」
李為君思索片刻，搖了搖頭說道：
「此人既然察覺到了我們，就不會再回醉仙樓來找馬九刀。」
「他們很可能會另約時間和地點。馬九刀是一根線，我們盯著馬九刀就足夠了。」
李為君看著龐碩，接著說道：
「盯馬九刀有兩層作用，一來是看他接下來會跟誰接頭，二來是盯著他，讓他把那二十多萬斤煤炭老老實實吐乾淨。」
龐碩點頭應道：「成，回頭我就讓趙干和孫力帶人輪班盯著他，寸步不離。」
丁瑞在旁邊聽完了他們的對話，又看了看那扇虛掩的大門，後半句話都有些發飄，說道：
「李大人，龐大人，怎麼聽你們說話這麼瘮人啊？這大半夜的，我這醉仙樓不會是讓什麼不該進來的人給摸了個遍？」
李為君看著他，放緩了語氣說道：
「丁掌柜不必擔心，來的人不是沖你來的，你以前怎麼經營，以後也怎麼經營，不會惹上什麼麻煩。」
丁瑞連忙追問道：「那，那萬一有人要對我這醉仙樓動手，或者欺負我這老掌柜，我能不能找您幫忙？」
李為君笑了笑，說道：
「那是自然，醉仙樓是密巡司的老朋友，誰敢動你，派人去密巡司報個信，我們第一時間就過來。」
丁瑞這才長舒了一口氣，臉上付出笑容說道：
「有李大人這句話，我這心裡算是踏實了。」
龐碩忽然伸出手拍了拍丁瑞的肩膀，神色很是嚴肅。
丁瑞被他這一拍嚇了一跳，看他模樣，心裡更是猛地一突，問道：「龐大人，怎麼了？」
龐碩肅然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家的飯菜不錯，回頭我還會再來。」
「......」
丁瑞愣了愣，隨即哭笑不得地說道：
「龐大人，你差點嚇死我，我還以為你要說我醉仙樓窩藏兇犯呢！」
「來來來，隨時來！下次來提前知會一聲，我讓後廚單給你燒一桌！」
龐碩咧了咧嘴，大手一揮說道：「行，就這麼說定了，時間不早，我們先回去了。」
丁瑞看了看外頭的夜色，有些擔憂地問道：
「現在是宵禁的時辰，幾位大人這時候回去，路上不會有什麼事吧？」
龐碩神色一樂，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飛魚服，又指了指侯縝和李為君，大大咧咧地說道：
「我們能有什麼事？這巡街的人，不是長安縣衙的，就是萬年縣衙的，他們見了我們，還得行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