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龐碩的呵斥,五名炭商渾身一個機靈,哪裡還敢再邁半步,一個個灰溜溜地退回原位,重新坐了下來,屁股只敢挨半邊墊子,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馬九刀站在雅間中間,只覺得後背冷汗涔涔,心中也愈發著急。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眼下最要緊的事不是心疼這頓飯,也不是和密巡司的人慪氣,而是趕緊讓這三尊瘟神在貴客到來之前離開這裡。
他一咬牙,拱手說道:「三位大人,字據我也簽了,煤炭我明天一早就往外賣,我現在就先回去準備,免得明天手忙腳亂誤了大人們的事。」
說完,他拔腿便朝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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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站住。」
馬九刀腳步不停,權當沒聽見,繼續往前走。
可剛邁出兩步,眼前忽然一花,一道魁梧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擋在了他面前。
馬九刀猛地頓住腳步,抬頭一看,侯縝正直勾勾盯著他。
「......」
馬九刀的腿肚子不由自主地打了個顫,心裡那點混跡道上多年攢下的兇狠,在這道目光面前碎得乾乾淨淨。
侯縝的大名他早就聽說過,密巡司的武狀元,身手高得沒邊,自己這點能耐,在對方面前連三腳貓都算不上。
他只得轉過身,硬著頭皮面對龐碩和李為君。
龐碩依舊盤腿坐在墊子上,笑眯眯地看著他,說道:
「你這麼著急走幹什麼?難道是等會兒來的人,我們密巡司見不得?」
馬九刀臉色大變,脫口道:「誰說等會兒有人來了?」
龐碩呵呵一笑,說道:
「就你這副模樣,屁股上像是長了釘子,一會兒站起來一會兒往外跑,不是有人要來是什麼?」
「你踏踏實實回來坐下,咱們一邊喝酒一邊吃飯一邊等你那朋友過來。」
「我還真想見識見識,是什麼人,能讓你急成這樣,連我們密巡司的面子都不想給了。」
馬九刀咬了咬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裝鎮定道:
「龐大人想多了,根本沒有人要來。」
龐碩也不反駁他,只是指了指旁邊的空坐墊,笑眯眯地說道:
「那你就坐下來,就當是我們猜錯了,咱們該吃吃,該喝喝。」
馬九刀別無選擇,他咬著牙走到坐墊前,緩緩坐了下來,只是那雙眼睛卻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瞟向雅間門口。
他心裡拼命安慰自己,密巡司的人辦事定會清場,那人只要上樓看見這陣仗,必然心生警覺不會進來。
只要他不來,這頓飯吃完,瘟神一走,萬事大吉。
不多時,店小二便端著熱騰騰的飯菜和一壇酒進了雅間,輕手輕腳地擺在桌上。
李為君、侯縝和龐碩三人都不約而同地沒有去碰那壇酒,只是拿起筷子夾菜吃飯,神色從容,吃相斯文。
旁邊的五名炭商看著他們悠閒地用著飯菜,自己卻連筷子都不敢動一下,一個個僵在坐墊上像五尊泥塑。
馬九刀更是如坐針氈,目光始終黏在門口那道緊閉的木門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雅間裡只剩下龐碩等人的吃飯聲音。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樓梯道上忽然響起一道腳步聲。
那腳步聲沉重而緩慢,一步一步踩在木質樓梯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迴響,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馬九刀聽到這聲音,臉色刷地白了,心猛地沉到了谷底,忍不住在心裡暗罵了一聲,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李為君放下筷子,和侯縝、龐碩對視了一眼,三人幾乎同時從坐墊上站起身來。
六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雅間的大門。
然而,那腳步聲在臨近雅間門口時,忽然停了。
李為君和侯縝、龐碩三人等了片刻,門外卻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寂靜瞬間籠罩雅間周圍。
龐碩皺起眉頭,湊到李為君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這人到了門口不進來,難不成是察覺到了什麼?要不要讓老侯出去看看?」
李為君微微頷首。
侯縝出去看確實最合適,以他的身手,就算外頭有埋伏也能應付得來。
李為君偏頭對侯縝說道:「侯大人,勞煩你出去看看。」
侯縝一言不發地從坐墊上站起身,幾步走到雅間門口,伸手輕輕推開木門,向外望去。
他目光在廊道上來回掃了兩遍,隨即眉頭微微一皺,重新關上門轉身走了回來。
龐碩連忙壓低聲音問道:
「怎麼樣?見到來人了嗎?」
侯縝搖了搖頭,沉聲道:
「人不見了。」
李為君和龐碩同時一愣。
「啊?」
龐碩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又猛地壓下來,說道:
「什麼叫不見了?我們剛剛明明聽見腳步聲啊!」
侯縝沒有多解釋,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門口的方向,示意他親自去看。
龐碩當即起身,快步走到門口拉開門探出半個身子,左右上下打量了一圈。
廊道里空無一人,只有燭光閃爍,其餘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他退回雅間內,一臉納悶地撓著後腦勺說道:
「怎麼會呢,剛才明明聽得真真切切的,那腳步聲就在門口停下了,怎麼說沒就沒了?」
李為君忽然開口說道:「可能是聽錯了。」
龐碩回頭看向他,下意識想脫口反駁,怎麼可能聽錯?腳步聲又不是他一個人聽見,三個人耳中都清清楚楚。
但他話到嘴邊,卻正好撞上李為君遞來的一個暗示的目光。
龐碩和侯縝都跟李為君搭檔久了,彼此之間的默契早已不需要言語。
龐碩果斷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胃袋,嘟囔道:
「嗐,可能真是咱們的錯覺,今兒個跑了一整天,又在這喝了半天風,耳朵都不好使了。」
李為君見他配合得恰到好處,便不動聲色地站起身,語氣隨意地說道:
「時間差不多,看來是等不來那人了,咱們走。」
說完,他轉過頭看向還僵在坐墊上的馬九刀,說道:
「馬掌柜,記住咱們的約定,明天一早,把你手裡的煤炭按往年市價賣出去。」
「你守信,密巡司便不會再來找你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