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李為君上下打量著馬九刀，看得對方不由自主地避開了視線。
李為君怎麼看怎麼覺得奇怪。
馬九刀的態度轉變得實在太過突兀，而且此刻這份急於送客的焦躁幾乎寫在了臉上，像是唯恐他們多留一刻，就會撞見什麼不該撞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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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說，等一會兒還有別的人要來？馬九刀不想他們與那人碰面？
李為君心頭一動，很有可能，不然解釋不通。
一旁的侯縝依舊面無表情，卻微微側過了頭，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
顯然和他想到一塊了。
龐碩也察覺到了異樣，湊到李為君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這小子這麼想趕咱們走，不對勁，太不對勁了，難不成等會兒還有人要來？」
李為君微微點頭，同樣壓低聲音回應道：
「很有可能，看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來的人怕是不簡單。」
龐碩眯起眼睛，粗胖的手指在下巴上搓了搓，問道：
「那咱們怎麼辦？事情已經辦成，字據也拿到，現在走，回去能跟林公公交差。」
「還是說，咱們再等等，看看來的到底是哪路神仙？」
李為君思忖片刻，低聲道：
「我覺得，不著急回去，咱們就在這兒等著，看看究竟是誰。」
龐碩嘿了一聲，說道：「十有八九是望族的人，能在馬九刀這兒當座上賓的，除瞭望族，我想不出第二家。」
李為君目光閃了閃，說道：
「萬一，是內閣的人呢？」
龐碩愣了愣，兩隻眼睛瞪得溜圓，說道：「內閣？你是說嚴閣老，還是崔閣老？不可能吧，那兩位閣老何等身份，怎會屈尊來這種地方見一個炭商？」
李為君聳了聳肩，說道：
「我只是隨口一說，不過，能讓馬九刀慌成這樣，來的肯定是一條大魚。」
龐碩眯起眼眸，下定了決心，沉聲道：
「那好辦，咱們就在這兒等著，我倒要看看，能讓這姓馬的急成熱鍋上螞蟻的，到底是哪路神仙。」
說完，他轉過身看著馬九刀，胖臉上浮現出和善笑容，朗聲道：
「你急什麼，我們不急著走。」
方才龐碩和李為君湊在一起低聲交談的時候，馬九刀的心就一直懸在嗓子眼。
他雖然聽不清兩人在說什麼，但兩人一邊說一邊偶爾瞟向門口的目光讓他不安到了極點。
此刻聽到龐碩這句話，他的臉色登時沉了下去，強撐著鎮定問道：
「龐大人，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龐碩雙手背在身後，笑眯眯地看著他，說道：
「這話都聽不明白？我說，我們不急著走，我們要留在這兒。」
馬九刀咬了咬牙，指了指在座的五個炭商，沉聲道：
「龐大人，我這還有朋友，我們還要繼續吃飯，三位大人已經拿到了想要的東西，還要留在這裡，這讓我們還怎麼吃得下去？」
龐碩臉上的笑容又濃了幾分，不緊不慢地說道：
「我們來的時候還沒吃飯，打算在你這兒蹭一頓再走，怎麼，在你這蹭一頓飯，馬掌柜還捨不得？」
「你可別忘了，我們密巡司對你網開一面，沒有追究你哄抬木炭價格賺黑心錢的事。」
「就沖這一點，你是不是該請我們吃頓飯？做人不能忘恩負義啊，馬掌柜。」
馬九刀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哪裡看不出來，龐碩這番話純粹是找了個藉口賴著不走，偏偏這個藉口他又無法反駁。
你總不能當著密巡司掌事的面說「我不請你吃飯」這句話，說了那就是跟密巡司翻臉，今天不去密巡司蹲大牢都不可能了。
馬九刀深吸了口氣，忍氣吞聲地說道：
「那這樣，我在隔壁包間給幾位大人單擺一桌，飯菜都算我的，如何？」
李為君淡淡說道：「何必那麼麻煩？我們就在這兒吃。」
說完他轉頭對門口還站著的丁瑞說道：
「丁掌柜，麻煩再上幾道菜，我們就在這屋裡用。」
丁瑞眼力何等老辣，看出李為君他們的目的，立刻連聲應道：
「好嘞！我這就讓人上菜！」
說完，他便轉身快步下樓。
馬九刀再也壓不住心頭的惱怒，漲紅了臉怒聲道：
「三位大人！你們這樣做未免也太過分了！」
龐碩抬起手撓了撓耳朵，懶洋洋問道：
「過分什麼過分？不就是跟你坐一桌吃頓飯？你這麼配合我們密巡司，我們感激你還來不及，等會兒我親自敬你一杯酒，咱們也算是化干戈為玉帛了。」
「這種好事你打著燈籠都找不著，怎麼反倒怨起我們來了？」
說著，他也不再理會馬九刀臉上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徑直撩起袍擺，大大咧咧地盤腿坐在了雅間正中的坐墊上，轉頭對侯縝和李為君招了招手，說道：
「老侯，為君，你們也坐下，等會兒一塊兒吃飯。」
李為君面不改色地在他旁邊盤腿坐下。
侯縝一言不發，也緩緩坐了下來，正好坐在了雅間門口的方向，擋住了出去的路。
馬九刀看著三人這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雅間裡的五個炭商彼此交換了一個眼色，隨即紛紛站起身來。
其中一人對著龐碩和李為君躬了躬身，乾笑道：
「三位大人，我家裡還有點急事，就先告辭了。」
說完，他又轉向馬九刀，連聲道：「馬兄，咱們改日再聚，改日再聚。」
其他幾人也紛紛附和著往門口挪步：
「是啊是啊，天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還不等他們走到門口，龐碩連頭都沒回，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道：
「你們去哪兒？都給我坐下。」
五名炭商腳步同時一僵，像被釘在了原地。
其中一人轉過身，強笑著拱手道：
「龐大人，我們也是受邀才來的。」
「密巡司現在要辦正事，我們幾個外人在這兒礙手礙腳的，不如......」
不等他說完，龐碩冷笑了一聲，緩緩轉過頭，目光冷冰冰地從五人面上一一掃過，說道：
「京城木炭價格漲這麼高，這裡面也有你們一份。」
「我們現在只讓你們坐下來陪我們喝頓酒，沒拿你們問罪，你們應該高興還來不及才對，怎麼反倒駁起我們的面子？
「你們是不是也想讓我密巡司查一查你們的老底？」
他抬手朝座位一指，大喝道：
「都給我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