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碩看著馬九刀,笑眯眯道:「我們是什麼意思,你不知道?」
馬九刀抿著嘴唇,一字一板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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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某與三位大人素不相識,怎能知道你們的用意。」
「我是密巡司主管龐碩,他是密巡司掌事侯縝,他呢,是我密巡司司吏李為君,現在認識了?」
龐碩挺著大胃袋慢悠悠地走到桌前,看著沉默不語的馬九刀,笑眯眯地繼續說道:
「現在咱們,可談不上什麼素不相識,我想,可以說正事了。」
說完,他並沒有第一時間說他什麼,而是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發現桌上吃的一片狼藉,頓時皺了皺眉頭,感到有些不爽,這幫傢伙吃的夠快的啊,竟然沒給他留點!
龐碩看向馬九刀,冷哼了一聲,說道:
「馬掌柜,你在京城炭行裡頭也算是號人物,訊息應該靈通得很,朝廷這兩天發了多少道告示,你不會沒看見吧?打擊囤積居奇、哄抬物價,這幾個字,認識嗎?」
馬九刀嘴角抽了抽,卻還是梗著脖子強辯道:
「龐大人,這話從何說起?」
「馬某做的是正經買賣,買賣向來都是隨行就市,你情我願,炭價漲了,那是沒辦法的事,我手裡也沒多少炭,這怎麼能叫囤積居奇,又怎麼能怪到我頭上?這不冤枉人嗎!」
李為君從侯縝身後緩步走了出來,神色平靜地看著馬九刀,淡淡說道:
「馬掌柜,你這就不老實了,你說你手裡炭也不多,可我們怎麼聽說,你那五處庫房裡堆著不下二十萬斤炭?」
「你說炭價漲是因為缺貨,你把二十萬斤炭鎖在庫房裡,市面上能賣的就少了,這不就是缺貨嗎。」
「說你囤積居奇,怎麼能叫冤枉?」
馬九刀臉色漲紅,怒吼道:「冤枉!」
「我那炭,不是木炭,是煤炭!」
李為君呵呵一笑,說道:
「我跟你說的,就是煤炭。」
馬九刀聞言,臉色微微一變,嘴角那道刀疤不自覺地抽動了兩下,卻仍強撐著鎮定說道:
「李大人,眾所周知,這煤炭有毒,也沒人要,我囤它做什麼?這說不通嘛。」
李為君注視著他,反問道:「既然有毒,沒人要,那你一個炭商,屯這麼多煤炭幹什麼?」
馬九刀瞬間沉默了下來,目光在龐碩和侯縝之間飛快地閃了一下,又落回到面前的酒碗上,一個字也答不出來。
龐碩呵呵笑了兩聲,往前邁了一步,說道:「馬九刀,你別啞巴啊,你這啞巴了可不行,我們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對你沒好處的事,你最好別做。」
馬九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轉向李為君,咬了咬牙,沉聲說道:
「三位大人,我不明白,我馬九刀是個炭商,囤積煤炭,犯法嗎?」
龐碩挑了挑眉毛,說道:「你囤煤炭,不犯法,但你光囤著不往外賣,市面上煤炭少了,價格蹭蹭往上漲,這就叫囤積居奇。」
馬九刀像是抓住了什麼破綻,提高了聲音辯解道:「三位大人不妨到外面看看,現在漲的是木炭!跟煤炭有什麼關係!」
「木炭有人搶著買,煤炭有人要嗎?!」
李為君看著他,淡淡道:「但問題就在於,煤炭的價格也漲了。」
馬九刀冷笑了一聲,藉著酒勁壯起的膽子讓他說話也硬氣了幾分:
「木炭的價格,密巡司不管,反倒管起煤炭來了?怎麼,這煤炭對幾位大人來說,比木炭還要金貴?」
龐碩沒等他說完便抬起手,用粗壯的手指在他胸口戳了兩下,一字一頓地說道:
「現在是我們在問你,輪得著你問我們?我們問你的是,你把煤炭囤積居奇的事,你給我老老實實回答!」
馬九刀被戳得退了半步,依舊冷著面孔硬撐道:「我是炭商!進貨是應該的!總不能開了炭行不進貨吧?」
李為君點了點頭,話鋒一轉問道:「那你賣嗎?」
馬九刀毫不猶豫地答道:「那是當然,炭行開著門,哪有不賣的道理。」
李為君又問:「那你打算賣多少錢?」
馬九刀眼皮跳了一下,沉默了一息,才含糊地回道:
「那就要看市場價格,隨行就市,這是做買賣的規矩。」
李為君呵地笑了一聲,說道:「若是市場價格到了一筐煤一兩銀子,你是不是就敢標價一兩銀子來賣?」
「以京城往年的煤炭價格,一家一戶頂多買二兩銀子的煤炭就足夠熬過冬天,要是省著用,一兩銀子緊巴著也能對付過去。」
「可要是一筐煤就賣到一兩銀子,那百姓過完這個冬天,怕是五十兩銀子都打不住。」
「所以,你光把鋪子開著還不行,你得告訴我們,你打算賣多少錢。」
馬九刀看著李為君,嘴唇抿得發白,一個字也沒有回。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個時候要是報出一個低價,那密巡司就能拿他的話當做鐵證,逼著他當場畫押立字據,到時候內閣和鄭家那邊第一個饒不了他。
可要是報出一個高價,那就等於當著密巡司的面承認自己哄抬煤價,囤積居奇的罪名當場就坐實了,這三個穿飛魚服的隨時可以把他從醉仙樓直接拖進大獄。
沉默不回應,是他眼下唯一能做的事了。
李為君等了幾息,見他依舊緊閉著嘴唇,問道:
「怎麼不回話?這麼簡單的問題,你不可能不知道怎麼回。是不敢回我的話,還是不能回我的話?」
龐碩見他還沉默不吭聲,便往前走了一步,近距離盯著他說道:
「馬九刀,你要是覺得在這兒回話不方便,我們可以帶你去別的地方,讓你慢慢回。」
「你是在這兒回話,還是跟我們走一趟?」
馬九刀的目光猛地轉向龐碩,咬了咬牙,眼中的掙扎幾乎要溢位來。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聲音沙啞地,帶著幾分不甘和委屈,說道:
「龐大人、李大人,我不明白,京城之中這麼多炭商,為什麼就偏偏盯著我馬九刀不放?」
龐碩見他裝可憐,嗤笑了一聲,說道:
「你這麼大的貪商,我們當然要盯著你,盯別人,豈不是顯得我們看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