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碩聽罷恍然大悟，伸手拍了拍丁瑞的肩膀，笑道：
「原來如此！你倒是想得周全。」
「不過，今晚用不著你這蒙汗藥。」
他偏頭指了指身旁的侯縝，語氣里滿是底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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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侯大人在，你下不下蒙汗藥都一樣，更何況我們還有話要問那姓馬的，你要是把他蒙翻了，我們做起事來反倒麻煩。」
丁瑞聞言，連忙點了點頭，收起那份推銷蒙汗藥的心思，正色說道：
「明白了，那我先過去盯著，你們什麼時候動手？」
龐碩轉頭看向李為君，侯縝也將目光投了過來。
李為君看了看醉仙樓二樓那幾扇透出昏黃燈光的窗子，又側耳聽了聽裡頭隱約傳出的勸酒聲和笑聲，說道：
「事不宜遲，現在就動手。」
丁瑞當即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衣袍，說道：「那我給你們帶路。」
李為君點了點頭，和侯縝、龐碩依次走下馬車，各自整了整身上的飛魚服，將腰間的配刀刀柄挪到最順手的位置。
丁瑞快步走到醉仙樓門口，引著三人走入醉仙樓大堂。
李為君和龐碩、侯縝跟在丁瑞身後，剛跨進醉仙樓的大堂，原本嘈雜的人聲便像被掐住了脖子一般戛然而止。
大堂里還有幾桌食客沒有離開，有對坐小酌的布衣老者，有圍桌划拳的年輕商賈，還有兩個靠在牆角打盹的腳伕。
眾人瞧見三個身穿黑衫白襟飛魚服、腰懸佩刀的人突然走進來，一個個嚇得筷子懸在半空中，酒碗擱在嘴邊忘了喝。
李為君目光平淡地掃了他們一眼，便收回了視線，並未多言。
丁瑞走出幾步，忽然頓住腳步，回頭壓低聲音對李為君說道：
「李大人，要不要我先讓人把大堂清了？」
李為君偏頭看了他一眼，問道：
「這裡面有馬九刀的人嗎？」
丁瑞果斷地搖了搖頭，說道：「沒有，馬九刀帶來的跟班都被他支到旁邊的小偏房裡吃去了，這大堂里的人都是散客，和他沒什麼關係。」
「不過人多眼雜，待會兒萬一鬧出動靜，難免有人會跑出去通風報信。」
李為君略一思索，吩咐道：
「那你讓你的人把他們悄悄帶出去，動作都輕一些，不要驚動了樓上的人。」
丁瑞點頭應道：「明白。」
隨即，他招手叫來幾個跑堂的小廝，低聲吩咐道：
「李大人他們有公事要辦，你們現在把大堂里的人全都清出去。告訴他們，動作都輕一點，要是驚動了樓上雅間裡的人，密巡司怪罪下來，誰都擔待不起。」
幾名小廝連連點頭，連忙分頭走到各桌食客身邊，彎著腰壓低聲音耳語了幾句。
那些食客一聽「密巡司辦差」，哪裡還敢多待，紛紛放下碗筷起身，腳步匆匆卻悄無聲息地魚貫而出。
不過片刻工夫，原本還熱鬧嘈雜的醉仙樓大堂便人去樓空，只剩幾張桌上還擺著吃了一半的酒菜和幾個歪倒的酒碗。
丁瑞又讓人把大門虛掩上，掛上了「客滿」的木牌。
李為君對龐碩和侯縝遞了個眼色，隨即對丁瑞說道：
「走，上樓。」
丁瑞應了一聲，快步走在前面帶路，引著三人踩上木質樓梯。
越往上走，里處的雅間裡傳出的喧譁聲便越是清晰。
李為君仔細聽了聽，不僅有哈哈大笑聲，還有划拳行令，杯盞碰撞聲，混在一起，隔著門板都能聞到一股濃郁的酒肉氣。
不多時，四人已站在緊閉的雕花木門前。
李為君偏頭對丁瑞低聲說道：
「丁掌柜，你來敲門，就說上菜。」
丁瑞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抬手在門上輕輕叩了兩下。
裡頭的喧譁聲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一道粗獷而不耐煩的嗓音：
「誰啊？」
丁瑞連忙堆起笑臉，隔著門板應道：「是我，丁瑞，馬掌柜，我給你們上菜來了。」
裡頭的嗓音緩了幾分，大咧咧地說道：「進來吧，上個菜還敲什麼門，趕緊的！」
丁瑞剛要伸手推門，龐碩卻從旁邊伸出手來攔住了他，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閃到一邊去。
丁瑞會意，連忙退後兩步讓開了門口。
龐碩深吸了一口氣，胸脯和大胃袋同時鼓起，抬起右腳，猛地一腳踹在了門板上。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雕花木門應聲而開。
突如其來的動靜，讓原本推杯換盞、嬉笑喧譁的雅間瞬間寂靜無聲。
所有人都保持著舉杯的動作僵在了原地，愕然地看著門口。
只見踹門的人挺著一個大胃袋，身穿黑衫白襟飛魚服，頭戴無翅烏紗帽，腰懸雁翎腰刀，正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在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身穿飛魚服的男子。
一個年輕俊朗、神色從容。
另一個面容冷峻、目光如刀。
雅間內的六個人臉色齊刷刷地變了，
密巡司的人！
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龐碩便已經將雙手背在身後，挺著大胃袋笑眯眯地跨進了雅間，目光從一張張驚愕的面孔上緩緩掃過，語氣里滿是戲謔道：
「諸位喝得可還盡興？要不要我密巡司再給你們添幾道菜？」
李為君和侯縝跟在他身後跨進雅間，見他這般做派，也有些忍俊不禁。
李為君目光不動聲色地在雅間內掃了一圈，雅間裡一共六個人，都穿著厚實的綢緞袍服，頭上戴著幞頭，看打扮都是有些身家的商賈。
此刻他們有的端著酒碗僵在半空中，有的還保持著划拳的姿勢忘了收回手，臉上滿是錯愕和驚懼，顯然還沒從密巡司破門而入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李為君很快便將目光鎖定在了坐在首座上的那個中年男人身上。
那人生得人高馬大，一米八的個頭，肩膀寬厚，身上的錦袍袖子高高捲起，露出兩條粗壯的胳膊。
一條猙獰的刀疤從他的下頜一直延伸到耳根，胳膊上也有好幾處明顯的舊刀傷，在燭火下泛著暗沉的光。
看這身形和氣勢，年輕時多半是在道上混過的人物。
不出意外，此人便是馬九刀了......李為君心裡想著。
龐碩的目光也落在了這個刀疤男人身上，直接開口問道：
「你是不是馬九刀？」
馬九刀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人，短暫的驚愕之後很快便回過神來。
他的目光在龐碩等人腰間的佩刀上一掠而過，瞳孔微微縮了縮，緩緩站起身，神色警惕地盯著三人，沉聲說道：
「我就是馬九刀，三位大人，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