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碩聞言，看向身旁神色平靜的侯縝，心裡那點擔憂不知不覺消散的無影無蹤。
侯縝可是大胤正兒八經的武狀元出身，幾個月前對付潛伏在京城裡的慶國軍情司那幫人時，侯縝一個人就能鎮住場面。
以他的身手，別說對付馬九刀和那幾個炭商，就是再來百十來個這樣的貨色，也沒什麼好怕的。
龐碩放下心來，點了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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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聽你的，你說什麼時候動手，就什麼時候動手。」
李為君重重點了點頭，繼續透過車簾縫隙望著醉仙樓門口。
就在此時，醉仙樓的朱漆大門忽然從裡面推開了，一個身形圓潤、穿著綢緞長袍的中年男人邁步走了出來。
李為君定睛一看，正是醉仙樓掌柜丁瑞。
他比上次見面時又富態了些，臉頰圓潤，下巴疊了兩層，看起來愈發像個和氣生財的買賣人，但那雙精明的小眼睛依舊銳利。
龐碩和侯縝也看到了他。
密巡司和丁瑞是老交情了，當初胤京報社剛剛起步時，滿京城的酒樓都不肯訂他們的報紙，是丁瑞第一個站出來幫了他們一把。
自那之後，醉仙樓沒少與密巡司打配合，明面上是生意往來，暗地裡丁瑞那雙眼睛替密巡司盯著平康坊的風吹草動。
所以當李為君聽說馬九刀在醉仙樓宴客時，第一反應便是這傢伙逃不脫了。
李為君撩開車簾，對走過來的丁瑞露出了笑容，揚聲招呼道：
「丁掌柜，好久不見，看起來你又發福了不少，是不是最近吃得太好了？」
龐碩也探出半個胖腦袋，摸著下巴上下打量著丁瑞，嘖嘖兩聲說道：
「還真胖了不少，是不是醉仙樓又弄出新菜品，你嘗來嘗去，嘗胖了？」
丁瑞走到馬車跟前，滿臉堆笑地對著車廂拱了拱手，苦笑道：「李大人，龐大人，您二位就別拿我尋開心了。我這哪是吃胖的，純粹是愁胖的。」
龐碩好奇問道，「怎麼說？」
丁瑞愁眉苦臉說道：「你想想啊，前段時間京城鬧瘟疫，我這醉仙樓兩個月多沒開張，我能不愁嗎？」
龐碩一樂說道：「別人都是愁的吃不下飯，瘦了好幾圈，你這是愁的多吃了幾碗飯？」
丁瑞苦笑了一聲說道，「龐大人，你可別取笑我了。」
「你啥時候帶人來我這吃飯，支援我一下？」
龐碩笑哈哈說道：「有的是機會，回頭我就讓人過來在你這吃飯。」
「那感情好。」
丁瑞露出了笑容，隨即看著他們問道：「李大人，這大冷天的晚上，你們不在密巡司待著，怎麼屈尊跑到我醉仙樓門口來了？」
李為君沒有跟他繞彎子，直接問道：
「丁掌柜，我跟你打聽個人。」
「馬九刀，永安炭行的掌柜，你認識不認識？」
聽到這個名字，丁瑞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說道：「認識。」
「馬九刀在京中挺有名的，沒幾個不認識。」
李為君又問道：「他這會兒是不是在你這兒宴客？」
丁瑞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收，左右看了看，才壓低聲音說道：
「還真在，這會他在二樓靠里的雅間，除了馬九刀，還有四五個西市炭行的掌柜，正推杯換盞喝得熱鬧呢。」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方才上菜的時候，我在門口聽了聽，馬九刀在飯桌上正跟那幾個炭商吹噓，說北邊大雪封了路，年前都不會有新煤進京，讓他們把手裡的煤都攥緊了別急著賣，至少還能再漲三倍，他還說......」
龐碩眉頭一皺問道：「還說什麼？」
丁瑞湊近了幾分，壓低聲音道：
「還說內閣那邊有人給他透了底，朝廷收不上煤，回頭還是得買木炭。」
「他讓那幾個炭商趁這幾天把木炭也多囤些，等朝廷收完煤碰了釘子，木炭就是下一塊肥肉。」
龐碩冷哼了一聲：「這孫子，死到臨頭還做夢，他現在喝得怎麼樣？」
「喝得正起勁呢。」丁瑞說道：「菜還沒上齊，照這架勢，他們少說還得喝一個時辰。」
龐碩聞言，不再多說，轉頭看向了李為君。
李為君沉吟了兩秒，問道：「他們沒發現我們吧？」
丁瑞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地說道：
「沒有，方才是我醉仙樓的夥計瞧見你們的馬車停在巷口，覺得有些眼生，便告訴了我，我才出來看看。」
「我可以肯定，除了我以外，沒人發現你們。」
「更何況，就算有人瞧見了你們，誰能知道你們是來幹什麼的。」
說完，他往前湊了湊，好奇地壓低聲音問道，
「李大人，你們是沖著馬九刀來的？」
李為君笑了笑，淡淡地說道：
「朝廷要打擊囤積居奇的訊息，這兩天都傳遍京城，馬九刀這麼大的一個奸商，不收斂，我密巡司，自然是要衝著他來。」
丁瑞聞言，又問道：「那要不要我在旁邊幫幫忙？」
龐碩哭笑不得地看著他，反問道：
「你能在旁邊幫上什麼忙？」
丁瑞看了他一眼，神色忽然認真了幾分，說道：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他們的飯菜還沒有上齊，雅間裡頭正喝到興頭上。」
「我可以讓人在他們的飯菜裡頭下點蒙汗藥，把他們全部蒙翻了。」
「到時候龐大人你們帶人走，豈不輕而易舉？」
龐碩沒忍住，噗地一聲悶笑出來，指著丁瑞的鼻子笑罵道：
「你這兒還有蒙汗藥？好啊丁瑞，你這是開的黑店？」
李為君在旁邊也忍俊不禁。
丁瑞的胖臉頓時漲紅了積分呢，擺手搖頭連聲解釋道：
「不不不，龐大人，你們可千萬別誤會！我這醉仙樓都多少年的老店，怎麼可能是黑店？要是黑店，官府不早就把我這醉仙樓查封了嗎？」
龐碩抱著胳膊，饒有興致地追問道：
「那你店裡怎麼還備著蒙汗藥？這玩意兒正經酒樓誰用得著？」
丁瑞左右看了看，才湊到龐碩耳邊壓低聲音解釋道：
「我也是有備無患嘛，龐大人您也知道，平康坊這地方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萬一碰到什麼不長眼的硬茬子上門鬧事，稍微給他們來一點點，醉仙樓的夥計們往外趕人不也方便些？這東西我備了好幾年了，攏共也沒用過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