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璋聽完卻並沒有立刻放下心,反而又皺起了眉頭,憂心忡忡地說道:
「這麼重要的事還沒有著落,我哪能替你放下心?為君,你要是不給我交個底,我恐怕這兩天都睡不著覺。」
熊輝光也偏過頭看著李為君,從皇城到長安縣衙這一路上,他其實也在琢磨這個事。
起初他以為密巡司最後總歸會動用那八百萬兩銀子,可剛才聽李為君話里話外的意思,那筆錢是分文不動,忍不住跟著附和道:
「是啊為君,你這木炭到底打算從哪兒來?總得有個說法吧。」
李為君見他們倆一個比一個急切,沉吟了兩秒,才緩緩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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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辦法,目前只有我一個人知道,還沒來得及跟林公公他們細說。」
「既然大伯和熊兄想知道,那我就先跟你們透個底,但你們可千萬不要傳出去。」
梁璋和熊輝光幾乎同時重重點頭。
梁璋甚至從椅子上站起來,快步走到堂屋門口,探出頭朝外面張望了幾眼,確認門外只站著陸濤和安能,再沒有旁人,才轉身回到首座上坐下,壓低了聲音說道:
「你說吧,現在沒有外人,我們倆保證一個字都不往外傳。」
李為君看著他們,並沒有直接回答他們的一夥,而是問道:
「大伯,熊兄,你們怎麼理解『以煤換炭』這四個字?」
梁璋和熊輝光同時愣了一下。
熊輝光撓了撓他那尖尖的頭頂,脫口而出道:
「以煤換炭?不就是用煤炭換木炭嗎?」
梁璋也微微頷首,說道:
「我看也是字面意思,難道,還能有別的解釋不成?你們胤京報社的報紙上寫的,不就是朝廷要用木炭來換百姓手裡的煤炭?」
李為君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說道:
「那如果我說,這四個字不是這麼理解的呢?」
梁璋和熊輝光同時露出驚訝之色。
熊輝光愕然道:「不是這個意思?」
「可滿京城的人,包括朝堂上那些文武百官,都認定了朝廷就是要用木炭換煤炭啊,難道還有別的意思?」
梁璋到底在公門裡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瞬間明白他的言外之意,眼中精光一閃,低聲問道:
「為君,你的意思是,在這個『炭』字上做文章?」
李為君笑著點了點頭,說道:
「沒錯,就在這個『炭』字上做文章。」
說著,他語氣一頓,然後緩緩說道:
「以煤換炭的『炭』,在京城百姓和滿朝文武看來,自然是木炭,但我密巡司可以將其解釋為蜂窩煤。」
「百姓拿著煤炭來換『炭』,到時候這個『炭』是什麼炭,最終的解釋權在我密巡司手中。」
「我們從來沒有說過一定要換木炭,到時候換成蜂窩煤,同樣合情合理。」
「而製作蜂窩煤的原料,恰恰就是他們送來的這些煤炭。」
熊輝光聽了這話,眼睛噌地亮了起來,啪地一拍大腿,興奮道: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百姓把煤炭交給朝廷換『炭』,密巡司把這些煤製成蜂窩煤,然後再把蜂窩煤發還給百姓,從頭到尾根本不用買什麼木炭!」
梁璋倒吸了一口氣,捋著鬍鬚把李為君的話翻來覆去嚼了幾遍,越嚼越覺得妙不可言。
他點了點頭,壓低聲音讚嘆道:
「真是個好辦法,借百姓的煤做百姓的炭,把買木炭的銀子省得一分不花,這一招當真是無中生有,空手套白狼,如此妙計,也只有你能想得出來。」
說完,梁璋神色一正,又問道:
「不過為君,眼下有一個很現實的問題,若是明天一早就有百姓拎著煤筐過來換木炭,我長安縣衙總不能兩手空空跟人家說『炭還沒造出來』吧?」
「你密巡司那邊,現在手裡有蜂窩煤嗎?」
李為君沉吟了兩秒,然後說道:
「沒有,庫存的蜂窩煤數量太少,根本不夠全城百姓用,眼下當務之急,還是先趕緊把煤炭收上來。」
「所以,明天換炭點開張之後,若有百姓來換炭,大伯你就讓差役當場登記造冊,把百姓送來的煤炭收下過秤,給他們開具憑證,和他們約定一個領炭的日期,等到密巡司的蜂窩煤一出來,再憑憑證發給他們。」
梁璋又追問道:「那煤炭換蜂窩煤的比例是多少?和換木炭一樣,也是十斤煤換十斤蜂窩煤?」
李為君搖了搖頭,沉吟了片刻說道:
「具體的比例可以暫且對外宣稱十斤煤換十斤蜂窩煤,但實際兌換時再看情況調整,這個不重要,先把煤收上來再說。」
梁璋心裡有了底,也不再多問,點了點頭說道:
「好,我這就讓人去辦。」
李為君想了想,然後說道:
「密巡司已經跟工部那邊打好了招呼,大伯你派人去西市署,跟他們做一下交接就行。」
「另外,你在各坊也派人過去,讓那些坊正都動起來,各坊收炭的事宜交給坊正們去辦,這樣你這裡也能輕鬆一些。」
梁璋連聲應道:
「好,就按你說的辦。」
李為君又想了想確定沒有別的事情,當即站起身,對梁璋抱拳說道:
「那我就不耽擱大伯了,估計林公公那邊也已經忙完了,我這就回密巡司跟他交差。」
梁璋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快去吧,路上小心。」
「那我回去了!」
李為君笑著說完,又對著梁璋行了一禮,便帶著熊輝光和陸濤、安能一起出了長安縣衙,上了馬車,朝皇城方向轆轆而去。
熊輝光策馬跟在馬車旁邊,走了一陣,偏頭朝著車廂里的李為君說道:
「為君老弟,沒別的事我就直接回府了,我爹還在家等著我回信呢,估計這會已經等急了。」
李為君撩開車簾,看著熊輝光說道:
「熊兄今天幫了大忙,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熊輝光咧了咧嘴,滿不在乎地拍了拍馬脖子,說道:
「放心放心,在京城向來都是別人小心,我用不著小心,也沒人敢把我怎麼樣。」
李為君莞爾一笑,正要放下車簾,熊輝光忽然又想起什麼,勒住馬韁探過身來問道:「對了李老弟,我府上那批煤,回頭我讓人給你送到哪兒?直接拉到密巡司去?」
李為君略一思忖便搖頭說道:
「不行,煤炭暫時不能往密巡司送,那裡太扎眼,內閣的眼線隨時盯著。」
「這樣,我讓陸濤跟你一道回熊府,把煤直接拉到龐碩龐大人的私宅去。」
「蜂窩煤的加工作坊就設在他府上後院的空地里,那裡僻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