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把內閣也牽進來當面對質,嚴錫元會不會認這個帳,還是兩說。
想到這裡,盧冠收回心神,搖了搖頭,語氣比方才軟了幾分:
「老夫看,就不必這麼麻煩了,不必驚動林公公和侯大人。」
李為君目光依舊沒有離開他的臉,順著他這句話便接了上去,問道:「盧家主的意思是,相信我們密巡司沒有以權謀私了?」
盧冠抬起一隻手,微微往下按了按,算是認可了李為君的話。
但那隻手還沒放下,他便話鋒一轉,又伸出另一隻手指向了站在龐碩身後的於貴,說道:
「老夫相信,二位不是那樣的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超方便 】
「林公公管著的衙門,侯大人坐鎮的地方,怎麼也不至於做出肥己營私的事來。」
「你們二位奉旨辦事,老夫不疑有他。」
他收回手,攏進袖中,目光落在於貴身上時,眸中的冷意又浮了上來,淡淡地補了一句:
「但是,老夫信不過他。」
李為君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於貴。
於貴站在龐碩身後,頭壓得低低的,肩膀微微繃著,顯然是聽出了盧冠話里依舊不肯放過的刁難之意。
李為君收回目光,不再繞圈子,也不再給盧冠任何含糊其辭的機會,直接問道:
「盧家主既然幾次三番將矛頭對準於貴,就是不肯鬆口,盧家主到底想怎樣?不妨直說。」
盧冠坐在椅子上,望著李為君,說道:「很簡單,要老夫信他也行,至少要證明,確實是胤盛牙行派他來的。」
龐碩在旁邊聽著,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里壓著幾分不耐煩:「怎麼證明?」
盧冠瞥了他一眼,端起茶盞往嘴邊送,同時說道:
「咱們把胤盛牙行的掌柜封道余,叫過來,一問便知。」
龐碩聽到這話,眉頭猛地一挑,心頭頓時咯噔了一下。
盧冠這老狐狸,死咬著於貴不是胤盛牙行派來的人這一條不肯鬆口,而且還說得如此篤定,連封道余每年登門拜會的細節都編得有鼻子有眼,搞不好他真跟胤盛牙行有些不清不楚的關係。
方才那番話或許並不全是編的,萬一兩家之間確實有交情,封道餘一到場,當著他和李為君的面把於貴支走,那他們今天的差事就算是辦砸了。
到那時候,擺在眼前的路只剩兩條。
要麼灰溜溜地空手離開,要麼按盧冠之前說的那樣,搬著家當走人。
可不管選哪一條,只要出了盧家這道大門,外頭那些望族的人就會把他們狼狽的模樣看得一清二楚。
龐碩方才回府的時候可是親眼瞧見了的,盧府門外聚了十來個望族派來的人,有鄭家的,有王家的,還有好幾個中等望族的,一個個裹著大氅杵在馬車旁邊,就等著看密巡司的笑話。
若真被他們瞧見自己跟李為君垂頭喪氣地空手而出,這件事用不了半天就會在京城發酵開來,密巡司因此損了顏面丟了名聲,那他龐碩真是萬死難贖了。
想到這裡,龐碩下意識就要開口拒絕。
他喉嚨里的話已經頂到了舌根上,嘴巴都張開了,可就在開口前的一瞬間,他忽然反應過來,這個時候拒絕,豈不是坐實了於貴不是胤盛牙行派來的,是他自己自作主張跟著來的?
那不等於不打自招,親手把刀遞給了盧冠?
龐碩的嘴張著又合上了,硬是把舌頭底下的拒絕生生咽了回去。
他站在那兒,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擱在了一口燒得滾燙的鐵鍋上,前後左右都是燙腳的鐵板,往哪邊挪都是挨燙。
他下意識地偏頭望向李為君,卻見李為君神色平靜,不慌不忙,那張年輕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緊張或窘迫的痕跡。
龐碩心裡那股子焦躁忽地就緩了幾分。
為君是他們密巡司的定海神針,腦袋瓜子裡裝的東西比他吃過的點心還多,既然他這麼鎮定,那肯定是有辦法。
他不再多想,也不再多說,安靜地站在原地,等著李為君的下文。
李為君表面上神色平靜,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著。
他的判斷和龐碩一樣,盧冠既然敢如此篤定地咬住於貴不放,多半是真的和胤盛牙行有些瓜葛。
即便不像他方才吹噓的那樣每年登門拜會,至少也是能遞上話的。
而於貴是龐碩從西市牙行門口臨時拉來,這小子連掌柜都沒稟過,怎麼可能是奉了封道余的命令來的?
如果把封道余叫過來,對方只要一句話,此人不是老夫派來此地,密巡司這齣戲就算徹底唱砸了。
可李為君在腦子裡把所有的岔路口都走了一遍,發現一個讓他心頭微微一動的事實。
眼下破局的關鍵,或許就在這個封道余身上。
關鍵在於,封道余來了以後,他怎麼說。
李為君思索片刻,心裡有了主意,抬起眼帘,看著坐在椅子上的盧冠,淡淡一笑,說道:
「既然盧家主覺得這樣做最好,那咱們就把胤盛牙行的掌柜封道余叫來吧。」
他語氣一頓,目光直視著盧冠的眼睛,跟著問了一句:「盧家主,是你派人去叫,還是我們密巡司派人去叫?」
盧冠聽到這話,端茶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
他目光在李為君臉上仔仔細細地巡睃了一圈,眼裡的狐疑之色不自覺地浮了上來。
李為君的反應,和他預想中的完全不同,沒有慌張,沒有搪塞,沒有找任何藉口推脫,反而順著他的意思大大方方地應了下來。
他是真不怕封道余來,還是在裝腔作勢?難道他看不出,一旦封道余到了這裡,對他密巡司而言就是死路一條?
盧冠心裡冷哼了一聲,斷定李為君是在裝腔作勢。
這小子年紀不大,膽子倒是不小,死到臨頭了還在嘴硬。
他收回目光,語氣淡然說道:
「老夫方才已經說過了,老夫與這位封掌柜,確實有那麼幾面之交,既是老夫提議叫他來的,便不勞密巡司費心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李為君,直接偏過頭,望向堂屋門外,中氣十足地喚了一聲:
「來人。」
盧府管家盧福當即從門外快步走了進來,躬身拱手道:「家主。」
盧冠將茶盞擱在茶几上,吩咐道:
「你現在就去一趟西市,找胤盛牙行的掌柜封道余,把他叫到這裡來。就說老夫有請。」
盧福立刻應聲道:「是,老奴這就親自前去。」
說完直起身子,轉身便大步朝堂屋之外走去,腳步又快又穩,片刻間便消失在了迴廊盡頭的影壁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