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微微躬身，壓低了聲音問道：「家主，那，見還是不見？」
盧冠將手中的報紙翻過一頁，語氣平靜說道：
「見，當然要見。不見怎麼行？不見，豈不是授人以柄？」
他抬起眼帘，看向管家，吩咐道：
「你現在就去，把人家好好地請進來，別讓人在外頭站久了，說咱們盧家不懂規矩。」
管家應聲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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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轉身，帶著那名守門家丁快步朝大門口走去。
等到腳步聲沿著迴廊漸漸遠去，盧冠放下手中的報紙，對著門口揚聲喚道：「來人。」
一名年輕的青衣家丁立刻從廊下走了出來，站在堂屋門口拱手道：「家主。」
盧冠將報紙折好，擱在茶几上，吩咐道：
「去備些好茶來，有客登門，不能怠慢。」
家丁應聲道：「是！」
說完，他轉身快步往後廚的方向去了。
此時，盧府大門外。
李為君和龐碩並肩站在石階下，趙干和孫力領著十名密巡司小旗分列身後，一行人靜立在灰濛濛的天色里，周遭只有風拂過牆頭枯草時，發出的細碎聲響。
龐碩等了一會兒，湊到李為君身邊，壓低嗓子小聲問道：
「為君，你說，盧冠這老傢伙，會讓咱們進去嗎？」
李為君目光依舊落在盧府半敞的朱漆大門上，沉吟兩秒說道：
「龐大人放心，咱們可是奉旨前來。」
「盧冠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讓人把咱們拒之門外。」
「抗旨的罪名，四大望族沒一個扛得住。」
他頓了頓，聲音又壓低了幾分，說道：
「何況，我估摸著內閣那邊早就給各家望族打好了招呼。」
「盧冠不僅會讓咱們進去，還會客客氣氣地把咱們請進去，因為他要等著看咱們的笑話。」
龐碩聞言，臉色微微一沉，眉頭擰了起來，說道：
「來者不善啊。」
李為君轉頭看了他一眼，認真說道：「龐大人，咱們才是來者。」
龐碩額了一聲，撓了撓臉頰，喃喃自語說道：
「這倒也是......」
話剛落地，盧府大門內便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先前進去通稟的那名守門家丁去而復返，這回走在前面的是一個中年管家，穿著藏青色綢袍，腰間系著一條玄色布帶，步履沉穩，面色平和，一看便是在大宅門裡當了多年差的老管事。
龐碩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李為君，壓低聲音道：
「來了。」
李為君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朝他們走來的二人。
盧府管家帶著那名家丁來到門前，在距離李為君和龐碩三步遠的地方站定，雙手一拱，禮數周到而不過分殷勤，說道：
「盧府管家盧福，見過兩位大人，不知兩位大人怎麼稱呼？」
龐碩拱手回禮，朗聲道：
「在下密巡司主管龐碩。」
李為君跟著抱拳，聲音清朗道：
「密巡司司吏李為君。」
聽到「李為君」三個字，盧福的眼瞳微微縮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李為君身上，停留了好幾息。
李為君的大名，在京城之中早已是如雷貫耳。
提起密巡司，誰不知道這個少年司吏？
如今連聖人都對他青眼有加，如果不是跟內閣不對付，恐怕朝堂上多少人，想巴結他的，能排滿京城整條天街。
盧福收回目光，面色平靜看著他們，說道：
「原來是龐大人和李大人。我們家主有請，二位請隨我來。」
說完，他側過身子，做了個請的手勢，轉身在前引路。
龐碩和李為君對視一眼，邁步跟了上去。
趙干和孫力手按雁翎腰刀的刀柄，領著十名密巡司小旗列成兩隊，魚貫而入，腳步聲整齊劃一，在盧府青磚鋪就的甬道上迴響著。
穿過兩進院落，一行人來到盧府堂屋之外。
李為君遠遠便望見了堂屋裡的情形，一個六十歲出頭的老人正坐在首座的黃花梨圈椅上，鬚髮花白，面容清癯，穿著一身半舊的青灰色家常袍子，外面罩了件羊皮坎肩，姿態閒適，正低著頭看手裡的一張報紙。
走得近了，李為君目光微微一凝。
他認出了那張報紙的版式，白紙黑字，橫排左起，抬頭印著端端正正一行字，還有特有的圖畫，正是他們密巡司旗下胤京報社今日新出的那一期。
龐碩也看見了那份報紙，側頭和李為君交換了一個眼色，彼此心照不宣。
兩人不動聲色地走到堂屋門口站定。
盧福快走兩步，跨進堂屋，對著椅上的盧冠躬身拱手，朗聲稟道：
「家主，密巡司主管龐碩龐大人，密巡司司吏李為君李大人，來了。」
盧冠這才抬起頭來，目光從報紙上挪開，落在門口的龐碩和李為君身上。
他臉上緩緩綻開一抹笑容，將報紙往茶几上輕輕一擱，站起身來，對著二人拱手見禮，說道：
「久仰二位大名，在下盧冠，兩位大人遠道而來，招待不周，還望不要見怪，請坐。」
龐碩拱手還禮說道：「不敢當。」
李為君也跟著抱拳行了一禮，
然後，他和龐碩一左一右坐在了堂屋內的兩張客椅上。
趙干和孫力則並肩站在堂屋門外，身後十名小旗分列兩側，人人手掌按在雁翎腰刀的刀柄上，身姿筆挺，一聲不吭，但每個人的耳朵都豎著，隨時準備聽候龐碩和李為君的吩咐。
盧冠看著二人落座之後，方才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偏頭對站在門口的盧福吩咐道：「上茶。」
「是！」
盧福應聲而去。
很快，他便端著兩盞熱茶走進來。
一盞擱在龐碩面前的案几上，一盞擱在李為君手邊。
茶水澄碧，茶香清雅，是上好的清茶。
盧冠看著二人，面帶微笑，目光在龐碩和李為君之間掃了一個來回，說道：
「想不到密巡司，竟然派了你們二位過來。」
龐碩咧了咧嘴，端起茶盞先聞了聞茶香，也不急著喝，笑眯眯地說道：
「看來盧家主好像早就知道我們會過來。」
盧冠呵呵一笑，伸手捋了捋花白的鬍鬚，說道：
「老夫雖說已經賦閒多年，但早年間好歹也是在內閣里待過的人，朝堂上有什麼風吹草動，老夫多多少少，還是能第一時間知曉，不然這把年紀，豈不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