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遵旨。」
林永亭恭恭敬敬說道。
胤帝不再多留,轉身帶著呂青松,坐著馬車,回往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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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永亭並沒有跟著一同回去,而是留了下來。
等到送走胤帝之後,林永亭才看到龐碩三步並兩步朝著這邊跑來,沒好氣道:「你干甚去了?」
龐碩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說道:「我吃飯去了啊,我餓!」
說完,他看了看四周,沒有瞧見胤帝的身影,愕然道:「聖人呢?」
林永亭扯了扯嘴角,說道:「等你回來,黃花菜都涼了,聖人已經回去了。」
龐碩頓時耷拉著臉,「早知道我就不回來了,我都還沒吃完,就往回跑......」
林永亭翻了翻白眼,說道:「那你回去接著吃!」
「成!」
龐碩點了點頭,轉身而去。
林永亭愣愣看著他,差點沒繃住,這傢伙,還真去繼續吃啊?
他搖了搖頭,沒有理會他,讓人備好馬車,回往密巡司。
密巡司大堂里,李為君和侯縝面對面坐著,中間桌上擱著兩盞熱茶,茶氣裊裊地往上冒。
侯縝端著茶盞慢慢喝,一言不發。
李為君也習慣了這位二領導的沉默,自顧自地翻看著案頭的一摞信紙。
信紙上,寫的都是他派陸濤、安能、權陽從京城打探來的木炭價格,還有煤炭價格,以及百姓們的議論。
許久之後,李為君打了個哈欠,看得有些累了。
他看了一眼安靜的門口,感覺有些奇怪,大領導去皇宮,也不至於去這麼久吧。
就在此時,門外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李為君定睛一看,就見林永亭大步走了進來。
他神色不由一怔。
林永亭出去的時候穿的還是那件緋紅色的密巡司官袍,這會兒回來,身上卻換成了一件藏青色的長袍,料子尋常,樣式也素淨,瞧著倒像個街面上常見的殷實人家家主。
要不是那張臉還是那張臉,李為君差點以為進來了個生人。
「林公公,您這身打扮......」
李為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好奇問道:「怎麼換了身衣裳?」
侯縝也朝著他投去好奇目光。
林永亭走到他旁邊,一屁股坐了下來,先端起自己那盞茶灌了一大口,這才長出了一口氣,擺了擺手道:
「別提了,雜家方才入宮去跟聖人和乾爹稟報蜂窩煤的事,誰知道聖人一聽,坐不住了,非要出宮去醴泉坊親眼看看。」
「乾爹怕張揚,讓雜家把官袍換了,換了這身常服,帶聖人去了一趟龐碩那新宅子。」
李為君和侯縝對視了一眼,原來如此......
「聖人去了醴泉坊?」
李為君有些意外,「親眼看了蜂窩煤?」
「可不是嘛。」
林永亭放下茶盞,臉上露出幾分感慨的神色,「聖人到了院子裡,拿起蜂窩煤左看右看,翻來覆去地端詳了半天,一邊看一邊點頭。你是沒瞧見那模樣,雖然雜家一眼就看得出來,聖人其實也沒太看明白那玩意兒到底是咋回事,但嘴上是一個勁兒地夸,誇你李為君腦子活泛,夸這東西做得精巧,夸密巡司又給朝廷立了一功。」
李為君聞言,不禁一陣莞爾。
他幾乎能想像出那個畫面,胤帝托著那塊黑乎乎的蜂窩煤,臉上寫滿了好奇,嘴上卻不住地夸,肚子裡估計全是問號。
林永亭接著說道:「聖人還說了,讓咱們儘快把爐子和煙囪弄出來。」
「等弄好了,讓雜家頭一個帶進宮裡,他要親自瞧瞧這東西是怎麼燒的。」
李為君點了點頭:「我明日一早就派人去東嵩書院催一催魯夫子,看他那邊進度如何。」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響起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
「催什麼?」
三人同時轉頭朝門口看去。
就見門外走進來一個身形清瘦、,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灰色儒衫,袖子挽到了胳膊肘,露出兩條結實的小臂,鬚髮花白的老人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都穿著東嵩書院的院生服飾。
一個濃眉大眼、虎頭虎腦,另一個眉眼清秀、規規矩矩,手裡捧著一捲圖紙。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東嵩書院那位以匠工之術聞名京城的夫子,魯天工。
他身後那兩個院生,正是蒯祥和馬鈞,
都是得他親傳的得意門生。
李為君驚訝地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魯夫子,您怎麼親自來了?」
魯天工也不客氣,大步走進大堂,在李為君對面站定,伸手從馬鈞手裡拿過那捲圖紙,往桌上一攤,說道:
「李大人,這是你之前讓龐碩送去東嵩書院的那份爐子和煙囪的圖紙。」
「老夫拿到手以後,翻來覆去研究了小半天。」
魯天工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圖紙上的爐膛結構,抬頭看著他,疑惑問道:「結果越看越覺得這東西有些奇怪,所以過來請教請教。」
「老夫活了七十來歲,見過的取暖爐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哪個不是敞著口子燒的?」
「偏偏你這東西,爐膛密閉,上頭還接根鐵皮筒子往外通。」
「這怎麼看,怎麼像個簡化版的窯爐啊。」
他抬起頭,盯著李為君問道:「李大人,老夫就納悶了,取暖的東西,你做成密閉的幹什麼?這跟窯爐又有什麼分別?」
李為君聞言,啞然失笑,真是個痴匠啊這位,笑了一聲,解釋道:
「魯夫子慧眼,您說得不錯,這東西的構造,跟窯爐確實有幾分相通之處。」
「窯爐是靠密閉來集中火力,靠煙道來排煙,我這個爐子也是同理,爐膛密閉,火力不散,熱氣留在屋裡,毒煙順著煙囪排到屋外頭去,既不浪費熱,又不會把人熏著。」
魯天工聽了,眉頭先是一擰,隨即慢慢舒展開來,眼光在圖紙上又掃了一遍,一陣頷首道:
「原來如此。」
旁邊蒯祥和馬鈞也湊過來盯著圖紙看了半天,蒯祥若有所悟。
馬鈞也一陣點頭。
林永亭在旁邊聽著,見魯天工把事情問明白了,便開口問道:
「魯夫子,這東西多久能做好?」
魯天工直起身子,看了他一眼,捋了捋花白的鬍鬚,乾脆利落地說道:
「林公公放心,東西不難打。」
「鐵料書院裡就有現成的,今晚回去就連夜開爐,明天一早,老夫親自把爐子和煙囪給密巡司送來。」
說完,他看著密巡司的一把手和二把手,以及李為君,說道:「老夫沒問題了,回去啦!」
林永亭聞言,莞爾一笑,真夠雷厲風行的啊,他看向李為君,說道:
「為君,你去送送魯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