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青松轉身走進兩儀殿，對著胤帝道：
「陛下，奴婢伺候您更衣。」
胤帝微微頷首，從龍椅上起身，將身上的天子常服換下，換上了一身深紫色的長袍，腰間系一條素色革帶，穿戴整齊以後，遠遠看去，看上去便像是一位尋常的富貴公子。
不多時，小太監也將呂青松與胤帝出宮時穿的常服取來了。
呂青松抱著衣裳到殿外換好，剛系好衣帶，先前去安排馬車的那名太監便小跑著回來復命，說馬車已經在皇城外備好，侍衛也已經安排妥當。
呂青松點了點頭，轉身回到殿內，對胤帝稟道：
「陛下，馬車已經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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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帝當機立斷，邁步便往外走：
「現在就出發。」
呂青松應了一聲：「奴婢遵旨。」
說完，他亦步亦趨地跟在胤帝身後，二人穿過重重宮門，一路出了皇城。
出了皇城門，便見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停在道旁，既不華麗也不寒酸，混在街上的車馬之中毫不出奇。
林永亭已經換好了一身藏青色的厚實長袍，暖意十足，正站在馬車旁邊候著。
見二人走來，他連忙恭敬地行了一禮。
胤帝踩著腳凳上了馬車，呂青松也跟著上去，掀簾入內坐定。
呂青松轉頭對簾外的林永亭吩咐道：
「永亭，你來趕車。」
林永亭應聲：「是。」
轉身坐到了馬車車伕的位置上，伸手撈起韁繩，輕輕一抖，馬車便轆轆地動了。
車聲轆轆，穿過長安城的街道，一路朝著長安縣醴泉坊的方向駛去。
沒過多久，馬車穩穩噹噹地停在了醴泉坊的街邊，龐碩新買的宅子外面。
林永亭將韁繩挽好，回頭對著車廂低聲道：
「陛下，到地方了。」
車簾撩開，呂青松先一步跳下車，回身抬手替胤帝撐著帘子。
胤帝彎腰下了馬車，站定之後，抬頭打量四周。
醴泉坊的街巷不算寬敞，兩邊宅院挨著宅院，偶有行人走過，也沒人往這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多看一眼。
林永亭指了指旁邊的宅院，說道：
「陛下，就是這裡。這便是密巡司主管龐碩新買的宅子。」
胤帝抬頭一看，門楣上掛著塊小匾，上頭寫著兩個端端正正的大字，「龐宅」。
胤帝腦子裡頓時浮現出龐碩挺著那口大胃袋、笑眯眯站在院子當中的模樣，嘴角不由微微揚起，忍俊不禁地點評了一句：
「這兩個字，倒是貼切。」
他沒有多說什麼，大步走到門前，抬手朝緊閉的大門指了指。
林永亭快步上前，抬手在門板上敲了幾聲。
裡頭立刻傳來一道警惕的聲音：
「誰啊？」
林永亭聽出是趙乾的嗓音，開口道：
「開門。」
門裡頭靜了一瞬，緊接著門閂嘩啦一聲被拉開，大門從裡面開啟。
趙干站在門內，看到林永亭，當即抱拳行禮：
「見過林公公。」
話剛說完，目光越過林永亭肩頭，一眼便看到了跟在後頭的胤帝和司禮監掌印太監呂青松，頓時大吃一驚，臉上的從容勁兒全沒了，趕緊朝著二人深深行禮：
「拜見陛下！見過呂公公！」
呂青松笑吟吟地點了點頭。胤帝微微頷首，目光已經越過趙干，透過半敞的大門望向院內，問道：
「你們在這裡製作蜂窩煤？」
趙干連忙點頭：「是，密巡司司吏李為君李大人命我等來此製作此物，說過幾日有大用。」
胤帝道：「帶朕去看看。」
趙干應了一聲是，轉身在前頭引路。
林永亭也快步跟上，和趙干並肩走在前面。
他掃了一圈院子，發現院子裡十來個密巡司小旗正忙得熱火朝天，卻獨獨不見龐碩的身影，便壓低聲音問趙幹道：
「龐大人呢？」
趙干湊近了小聲回道：「龐大人去吃飯了，他說肚子餓。」
林永亭腳下一頓，屬實有些無語。
不是才吃過飯嗎？
這才多大工夫，又餓了？
怪不得他那口胃袋那麼大，消化食兒是真快......林永亭暗暗搖了搖頭，隨即對著趙干低聲吩咐道：
「你現在派個人，去把龐大人找回來。」
趙干應聲：「是！」
此時，胤帝已經揹著雙手走進了院子當中。
院子裡，十來名密巡司小旗正有條不紊地忙碌著。
有人按比例混合煤粉和黃土，有人往鐵模子裡填料，有人拿木棍捅孔，有人將脫模的蜂窩煤碼放整齊。
沒人注意到宅子主人之外還進來了什麼人，都在悶頭幹活。
胤帝看得大感興趣，緩步走到牆角那堆已經碼好的蜂窩煤跟前。
他俯下身子，伸手拿起一個，托在掌心裡仔細端詳起來。
入手沉甸甸的，黑乎乎的圓柱子上整整齊齊排著十幾個圓孔，模樣確實稀奇古怪。
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轉頭問林永亭：
「這就是蜂窩煤？」
林永亭聞言快步走到胤帝身邊，點頭回應道：「回陛下，正是此物。」
「這上頭這些窟窿眼兒......」
胤帝用手指戳了戳那些圓孔，「做什麼用的？」
林永亭耐心解釋道：
「李為君說，這些孔是用來通氣。」
「煤在爐子裡燒的時候，空氣能從這孔里鑽進去，火才能燒得旺。要是沒有這些孔，煤塊燒不透，光冒煙不見火。」
胤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掃了一眼滿院子忙碌的小旗，目光落在那幾個大木桶和鐵模子上，問道：「這些就是做蜂窩煤的器具？」
趙干連忙上前答道：「是，木桶里是和好的料，鐵模子用來定型。」
「料填進去壓實了，倒扣出來就是一個。」
胤帝沒有說話，目光從牆角堆放的原煤掃到那一排排剛脫模的濕煤塊，又在那一摞摞碼放整齊的成品蜂窩煤前停了片刻。
忽然，他想到什麼，轉頭看著林永亭，問道：
「這東西，真能在屋裡頭燒？不會出人命？」
林永亭肅然道：「回陛下，李為君說了，只要配上他設計的專用爐子和煙囪，毒煙順著煙囪排到屋外去，人在屋裡頭便不會中毒。」
胤帝聽完，目光又落回到手中的蜂窩煤上，若有所思地端詳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他把蜂窩煤放回原處，拍了拍手上的黑灰，轉過身來對林永亭說道：
「等爐子和煙囪都做好了，頭一個拿來讓朕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