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李為君應了一聲,起身陪著魯天工和兩個院生走出大堂。
四個人穿過密巡司的迴廊,走過青磚鋪地的甬道,一路走到了皇城門口。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在門口站定後,李為君轉過身對著魯天工,先瞥了一眼周圍的侍衛和走進走出的官吏,確定無人注意這邊,方才壓低聲音,對魯天工說道:
「魯夫子,今晚回去打造爐子和煙囪的事,您和兩位院生知道就好,暫且不要讓旁人知曉。」
魯天工擺了擺手,說道:
「李大人放心。老夫在東嵩書院待了半輩子,朝廷的事,從來不摻和。」
「該造的東西老夫只管造,該守的嘴老夫只管守,不該問的一句不多問。」
「你安心等著便是,明早見。」
說完,他朝李為君拱了拱手,帶著蒯祥和馬鈞坐上馬車,很快就融進了皇城外稀稀疏疏的人流里。
李為君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輕輕撥出一口氣,轉身往回走。
回到密巡司大堂,林永亭正和侯縝說著什麼,見他回來,問道:「送走了?」
「送走了。」
李為君坐到椅子上,「魯夫子說明天一早就送來。」
林永亭靠進椅背里,臉上露出一抹笑意,望著門口,目光多了幾分期待。
就看明天那東西如何了......
黃昏時分,殘陽的餘暉從值房窗欞的縫隙里透進來,在青磚地面上拉出幾道狹長昏沉的光影。
空氣中浮著一股陳舊的紙墨味,案頭堆著半尺高的奏疏和公文,兩盞熱茶擱在桌角,茶氣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嚴錫元靠坐在椅中,十指交叉擱在腹前,眼皮微微垂著,像是在打盹。
坐在他對面的崔閣老則端著茶盞,慢慢地撇著浮沫,瓷蓋碰著碗沿,發出細碎的輕響。
「工部崔晉鵬那邊,採買煤炭的帳目已經報上來了。」
崔閣老放下茶盞,蒼老的聲音在安靜的值房裡顯得格外清晰,「京城貧苦百姓和流民,共計三萬五千人,按一人兩千斤煤炭算,合二兩銀子,光是這一項,就需要七萬兩。」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
「流民還不止是煤炭的事。兩萬三千人的流民,總得有個安置的地方。」
「工部打算在京城外頭給他們搭蓋窩棚,粗粗算下來,連工帶料,需要耗費四十三萬兩。」
嚴錫元緩緩抬起眼皮,目光渾濁卻並不渙散。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時聲音低沉說道:
「戶部侍郎崔季英那邊,能拿出多少?」
崔閣老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搖了搖頭,方才說道:
「國庫空虛,到處都得用錢。崔季英那邊頂了天,也就能擠出十萬兩。」
「十萬兩......」
嚴錫元把這個數字含在嘴裡嚼了嚼,慢慢說道,「這麼說,還差四十萬兩的空缺。」
崔閣老點頭說道:
「所以二皇子那邊,得儘快出面,讓四大望族的人,把這筆空缺補上。」
嚴錫元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沒有立刻接話。
窗外的天色似乎又暗了一層,使得值房裡愈發幽沉。
「二皇子不能直接出面。」
嚴錫元終於開口,聲音不緊不慢,「若是咱們讓二皇子直接帶著望族的人捐銀子,那就太過明顯。」
「聖人那邊一直在盯著,就等著看這件事塵埃落定以後,誰得利最多。」
「誰得利最多,誰就是和內閣、和望族暗中合作的那一個。」
崔閣老沉默了一息,然後緩緩說道:
「這個不用擔心,咱們已經以太子的名義把訊息傳出去,太子要讓四大望族的人捐錢出木炭的訊息,眼下整個京城都傳遍了,所有人都在議論太子,不會想到,這件事與二皇子有關。」
他往前傾了傾身,蒼老的嗓音壓得更低了:
「另外,三皇子、四皇子那邊,也已經派了人去和望族的人接觸。」
「二皇子這邊,自然也派了人出面。」
「但為了保險起見,老夫的意思是這樣,讓望族的人總共拿出四十萬兩來。」
「其中二十萬兩,分別撥給三皇子和四皇子,一人十萬兩。」
「另外二十萬兩,直接交給二皇子,三路齊下,銀子分散著進來,聖人就算想看誰得利最多,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值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嚴錫元垂著眼皮,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著,叩到第十下的時候,停住了。
「就這麼辦。」
他吐出四個字道。
崔閣老微微點頭,把這樁事在心裡落了定。
嚴錫元話鋒一轉,忽然問道:
「密巡司那邊,今日也有動作。」
崔閣老方才端起的茶盞又放下了,眉頭微微皺起:「什麼動作?」
「具體做什麼,不清楚。」
嚴錫元緩緩搖頭,「只知道他們今天去了東市和西市,買了不少煤炭。」
「煤炭?」
崔閣老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們要煤炭幹什麼?」
嚴錫元看著他,沒有說話,但那目光里分明寫著,若能知道,便不用在這裡猜了。
「派人去查一查。」
嚴錫元吩咐道。
崔閣老沉默片刻,緩緩搖頭:
「查,怕是查不出什麼。」
「密巡司那邊,沒有咱們的人。鐵板一塊,滴水潑不進。」
嚴錫元的聲音平淡如水:
「儘量查人,能查出多少是多少。」
崔閣老不再多言,點了點頭:「明白了,老夫回去就安排人下去。」
窗外最後一縷殘陽徹底沒入了城牆之後,值房裡的光線暗到了極致,兩個人影相對而坐,漸漸融進了暮色之中。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天色剛蒙蒙亮,李為君便醒了。
他翻身坐起來,打了盆涼水洗漱,冰涼的水激在臉上,殘留的困意便被一掃而空。
他扯過布巾擦乾臉,剛把衣領整好,門外便響起了趙乾的聲音。
「李大人,魯天工帶著人來了。」
李為君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心中立刻有了判斷,看來爐子和煙囪都做好了......
這位魯夫子的手腳,果然利索。
「知道了。」
他把布巾往木架上一搭,推門而出,大步朝著密巡司大堂走去,趙干緊隨其後。
跨進大堂門檻,眼前的景象讓李為君不由得腳步微微一緩。
魯天工正坐在左邊的客椅上,手裡端著一盞熱茶,悠然自得地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