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帝怔怔地看著林永亭,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微微側過頭,把一隻耳朵往前湊了湊,聲音都帶著幾分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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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說一遍?」
林永亭當即又說了一遍。
胤帝聽完,身子往龍椅靠背上一靠,倒吸了一口涼氣。
半晌,他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來:
「六百萬兩銀子......一個冬天?」
他轉頭看了看呂青松,又看了看林永亭,像是在確認這兩個人是不是合起伙來跟他開玩笑。
什麼時候銀子變得這麼好賺了?
他坐在這個位置上以來,天天為了幾十萬兩銀子跟內閣那幫人磨嘴皮子,戶部的帳本上翻來翻去都是虧空兩個字。
而且,哪年的冬天,朝廷賺到過錢?
不是在虧錢的路上,就是在虧錢!
如今竟有人告訴他,一個冬天就能賺六百萬兩?
這時,呂青松在旁邊補了一句:
「陛下,這算的還只是京城和京畿二十一縣的百姓,還沒往遠處算。」
胤帝回過神來,嘴裡反覆咀嚼著這個數字,喃喃道:
「那也足夠了......足夠了!六百萬兩銀子啊!大胤如今一年收上來的稅賦,連這個數的一半都不到。」
他說到這裡,目光變得灼熱起來。
六百萬兩,如果國庫里能有這筆錢,對他這個天子來說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不必再看內閣的臉色撥款,意味著河工、邊餉、賑災都能自己說了算。
如虎添翼,當真是如虎添翼!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盪,盯住林永亭,急切地問道:
「什麼辦法?竟能賺到這麼多銀子?」
林永亭躬身答道:「回陛下,我密巡司李為君聽了奴婢帶回去的訊息,得知工部崔晉鵬打算拿煤炭賑濟百姓的事之後,先是罵了他好半天,然後就想出了一個將煤炭變廢為寶的法子。」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奴婢跟李為君仔細合計了一番,算出來這筆帳,發現能賺不少錢。」
「奴婢覺得這是件大事,不敢耽擱,就先跟呂公公說了。」
「呂公公也覺得此事非同小可,便帶著奴婢一道入宮來面聖。」
呂青松站在旁邊,聽到林永亭這番話,不動聲色地投過去一個讚賞的眼神,到底是自己的乾兒子,還知道在陛下面前念著自己的好。
胤帝聽了,眉頭微微皺起,遲疑道:
「煤炭?變廢為寶?你是說,那個又髒又冒毒煙的煤炭,竟然還能變廢為寶?」
林永亭點頭:「正是。」
胤帝往前傾了傾身子,追問道:
「怎麼個變法?仔細說說。」
林永亭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回頭望了一眼殿門的方向,目光在門扇上來回掃了兩遍,那神情像是在提防著什麼。
胤帝見狀,知道他在擔心什麼,擺了擺手,溫聲說道:
「放心說便是,這裡沒有外人。」
林永亭這才收回目光,往前走了半步,壓低了幾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李為君將煤炭,做成了蜂窩煤。」
聽到「蜂窩煤」三個字,胤帝臉上的好奇之色愈發濃厚,身子往前探了探,追問道:
「什麼是蜂窩煤?」
林永亭張了張嘴,話已經到了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他在腦子裡把蜂窩煤的模樣過了一遍,然後發現,光憑嘴說,怎麼形容都覺得不貼切。
說它像蜂窩?
陛下又沒見過蜂巢裡頭是啥樣。
說它是個帶眼的煤餅子?
聽著更不像話啊。
他想了想,換了條路子,躬身稟道:
「陛下,奴婢和李為君今天去了一趟醴泉坊,龐碩在那裡買了一套新宅子,製作蜂窩煤要用的煤炭、黃土、鋸末,還有鐵模子,都堆在那邊。」
「奴婢下午跟他們一道去過之後,李為君還當著奴婢的面,親手做了幾塊蜂窩煤出來。」
「眼下密巡司已經派了些人手過去,正在那邊趕著製作。」
「陛下若是想知道此物長什麼樣子,奴婢可以帶您過去親眼瞧瞧。」
話音未落,呂青松便皺起了眉頭,目光帶著幾分責備看向林永亭,語氣責怪道:
「永亭,蜂窩煤既然已經做出來了,你派人去醴泉坊取幾塊送到宮裡來給陛下過目便是,怎能讓陛下親自跑一趟?」
林永亭經乾爹這麼一提醒,也覺得自己方才的話有些欠妥,連忙改口道:
「陛下恕罪,那奴婢現在就派人去醴泉坊,讓那邊的人把蜂窩煤送進宮來。」
他正要轉身去吩咐人,胤帝卻擺了擺手。
「不,不要派人通知了。」
胤帝說完,從龍椅上站起身來,目光掃過二人,沉聲說道:
「派人去取,這一來一回,少說也得半個多時辰,朕等不及了。」
六百萬兩銀子的事擱在心裡頭,半個時辰他都嫌長。
光聽人說,不親眼看看那東西到底長什麼樣,他心裡就跟貓爪子撓著似的,一刻也坐不住。
「永亭,」胤帝看向林永亭,「你這就去前面帶路,朕現在便去一趟醴泉坊。」
說罷,他又轉向呂青松,吩咐道:
「青松,你去準備一輛馬車,隨朕一道前去。」
呂青松見胤帝心意已決,當即應聲道:
「奴婢遵旨。」
呂青鬆快步走到殿門處,叫來一名守在廊下當職的司禮監太監,壓低聲音吩咐道:
「你去準備一輛馬車,要不起眼的,莫要驚動旁人。」
「再去叫幾名侍衛,換上便服,暗中護衛車駕。」
「是!」
那太監躬身應了一聲,轉身小跑而去。
呂青松吩咐完,轉過頭來,目光落在林永亭身上那一身密巡司的官袍上,上下打量了一眼,說道:
「永亭,你先去司禮監,換一身尋常些的衣裳,換好了到皇城門口候著。」
林永亭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官袍,立刻明白過來,點頭道:「好的,乾爹。」
這一趟去的是醴泉坊,那是民間百姓群居的地方,穿著這一身官袍過去,往巷子裡一站,半條街的人都得嚇跑,實在太過顯眼。
林永亭腳步匆匆地往司禮監去了。呂青松又叫來一名小太監,道:
「去把雜家那套出宮穿的常服拿來。」
小太監應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