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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禍起嵩山

  大雄寶殿前的廣場之上,數千江湖豪傑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牢牢釘在場中對峙的兩撥人身上。

  左冷禪提出要數日時間回山與眾師弟商議,意圖用緩兵之計暫且搪塞四岳的逼迫。岳不群、天門幾人雖看穿他心中算盤,可此事牽涉嵩山一派掌門廢立,當著天下群雄的面,也不好強逼對方當場給出答覆。

  方才關行知暗中向天門微微頷首示意,天門心中雖依舊不甘,卻也按捺住性子,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回左冷禪身上。

  「好,便給你三日期限。」天門聲音洪亮,傳遍整個廣場,「三日之內,你必須給我們四岳一個明確答覆。要麼辭去五嶽盟主與嵩山掌門兩職,要麼,嵩山派便逐出五嶽聯盟,從此你我再無同盟情分。三日之後,若是依舊含糊推諉,四岳便正式昭告天下,斷絕與嵩山派的一切往來。」

  這話出口,場下又是一片譁然。

  左冷禪心中長鬆一口氣,面上卻依舊擺出一副萬般無奈的神色,對著四岳眾人拱手:「多謝諸位寬限時日。三日內,左某必會給諸位一個交代。」

  一旁陸柏、丁勉等嵩山太保暗自交換眼神,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只要能爭取到這三日,他們便有足夠時間調動嵩山各處人馬,再聯絡那些依附嵩山的江湖門派,到時候就算四岳執意決裂,嵩山也有足夠底氣與之抗衡。那些安插在群雄之中的託兒,又開始低聲議論,紛紛感慨四岳行事太過咄咄逼人,不給左冷禪半分轉圜餘地。

  岳不群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掃過周遭群雄,朗聲道:「諸位同道,今日之事,並非我四岳刻意刁難左掌門。左冷禪身為五嶽盟主,屢施詭計,挑撥各派矛盾,暗中尋釁,甚至昨夜在少林寺客院派遣死士行刺,欲加害青城派關行知小友。一樁樁,一件件,皆是我等親眼所見。若非迫不得已,我四岳又怎願走到今日決裂這一步。」

  此言一出,廣場之上頓時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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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少林寺裡面還有刺殺?」

  「佛門清淨之地,居然敢動用暗殺死士,這也太過膽大妄為!」

  無數道詫異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嵩山派眾人。

  陸柏立刻上前,高聲反駁:「岳師兄此言可不能隨意亂說!昨夜刺客來去無蹤,沒有留下半分證據,憑什麼便斷定是我嵩山派所為?莫非只要發生禍事,便全都要算到嵩山派頭上?」

  「正是!無憑無據,豈可當眾誣陷我嵩山!」費彬緊跟著厲聲大叫。

  一眾嵩山弟子齊聲附和,聲浪滾滾。依附嵩山的那些門派首領,也紛紛出言,指責岳不群空口白話,不該憑著猜測便污衊一派掌門。

  定逸師太拂塵一甩,開口說道:「昨夜刺客所用飛鏢毒物,我等尚且留存。只是刺客皆是死士,戰敗便即遁走,不曾留下活口。可除了嵩山派,誰又有這般動機,要深夜加害關小友?昨日方丈院內,左盟主才剛剛對關小友出言警示,當夜便有殺手登門,天下哪有這般巧合之事。」

  「巧合罷了。」左冷禪淡淡開口,神色冷然,「江湖仇殺紛繁複雜,關小友行走江湖,難免結下別的仇家,怎見得便一定是我嵩山派人所為?僅憑推測便定罪,這便是四岳的行事道理嗎?」

  他言語滴水不漏,把所有罪責推得一乾二淨。現場群雄之中,不少人未曾親眼見識昨夜變故,聽兩邊各執一詞,一時間也分辨不清孰真孰假,議論聲此起彼伏。

  方證大師緩步上前,渾厚佛音壓住紛亂人聲:「昨夜客院遇刺乃是事實,關小友身中淬毒暗器,此刻尚在方丈院中調養。只是刺客逃入後山,未曾拿獲活口,確實無實證指向哪一方。老衲會派遣寺中僧兵搜山追查刺客下落,希望能夠尋到線索,查明真相。」

  方丈把話說到這裡,這件刺殺公案,便只能暫時擱置。沒有活口物證,縱然所有人心中都心知肚明是左冷禪的手筆,當眾卻無法將罪名釘死在嵩山頭上。

  左冷禪心中暗暗得意,今日這一場對峙,雖說被逼得要辭去五嶽盟主,好歹保住了嵩山掌門的談判籌碼,還爭取到三天緩衝。只要回到嵩山,便可重新布局,到時候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就在廣場上的爭執稍稍平息,眾人以為今日群雄大會便要就此暫告一段落之時,遠處山道之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狼狽的呼喊,數名渾身帶傷、衣衫破損的嵩山派弟子連滾帶爬奔上廣場。

  「報——!大事不好!回稟盟主!大事不好!」

  這幾名弟子滿身塵土,身上刀劍傷痕淋漓,跌跌撞撞沖開人群,撲到左冷禪面前,跪倒在地。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這幾個狼狽不堪的嵩山弟子身上。

  左冷禪心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預感湧上心頭,厲聲喝問:「發生何事!你們不在嵩山本山守御,為何會跑到少林寺來!嵩山本山出了什麼變故?」

  那名領頭報信的嵩山弟子渾身顫抖,額頭滿是冷汗,跪在地上急聲稟報:「啟稟盟主!魔教大批人馬突襲嵩山總寨!任盈盈親率教中高手,昨夜連夜強攻!守山多處關卡接連失守,封禪台被圍困,我們拼死突圍出來,前來向盟主求援!」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大雄寶殿前轟然炸開。

  廣場上千百群雄盡皆譁然,人人臉上寫滿震驚。

  魔教任盈盈,帶兵攻打嵩山本山!

  左冷禪渾身巨震,身子不由得一晃,雙目圓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麼!魔教攻打嵩山?!」左冷禪跨步上前,一把揪住那名弟子衣襟,厲聲咆哮,「嵩山各處關卡布下重重防禦,怎麼會一夜之間便被魔教圍困封禪台!黑木崖距離嵩山千里之遙,魔教人馬如何來得這般迅速!」

  陸柏、丁勉、費彬一眾嵩山太保臉色慘白,瞬間慌作一團。嵩山派絕大多數精銳高手,此刻全都跟隨左冷禪來到少林寺赴會,留在本山鎮守的弟子,多為二三流人手,真正的強者寥寥無幾。本山空虛,若是魔教大舉來攻,後果不堪設想。

  那報信弟子被左冷禪揪住,痛得面色扭曲,慌忙解釋:「任盈盈早已經暗中調動教中兵力,潛伏在嵩山周邊群山之中,就等著盟主率領門下主力離開本山。昨夜夜半,魔教便同時對嵩山各處隘口發起猛攻,我們猝不及防,節節敗退。留守的長老拼死抵擋,可魔教人手眾多,高手如雲,照這個勢頭,封禪台撐不了多久!還請盟主速速回師,救援本山!」

  接連又有兩名突圍的嵩山弟子衝進廣場,所說的情況和前面之人完全吻合。

  事實擺在眼前,容不得左冷禪不信。

  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方才在廣場之上,他還在盤算藉著三日緩衝調動本山勢力,和四岳劍派周旋對峙,萬萬想不到,任盈盈竟抓住嵩山主力盡數外出的機會,直接揮兵直搗他的老巢!

  一旁的關行知,此刻人雖不在廣場現場,依舊在方丈院榻上養傷,可這一切,都在他之前的預料之內。方才在廣場,他向天門點頭應允給左冷禪三日考慮時間,便是故意拖延,給任盈盈爭取偷襲嵩山的視窗。如今計策已然奏效。

  岳不群眼神一閃,心中瞬間明白了幾分,不由得暗暗向方丈院的方向望了一眼。

  天門道人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嘴角壓下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劉正風與定逸師太也彼此對視,心中瞭然。

  左冷禪此刻方寸大亂,哪裡還顧得上和四岳周旋談判。嵩山總寨是他根基所在,封禪台、嵩山歷代武學典籍,門下弟子家眷全都留在山上。若是本山被魔教攻破,就算他今日在少林寺占盡口舌上風,也會變成無根之木,數十年經營毀於一旦。

  陸柏急步上前,沉聲說道:「盟主,事不宜遲!我等必須立刻帶領門下弟子,趕回嵩山救援!」

  「沒錯!立刻拔營回山!」丁勉也高聲附和。

  嵩山一眾弟子群情惶惶,人人掛念留在本山的親友同門,紛紛叫嚷要趕回嵩山。

  可左冷禪心中依舊存有顧慮。眼下數千江湖群雄都在此處,若是自己就這般倉促率兵離去,就等於當著天下人的面,承認嵩山後方大亂。原本他在江湖之中積攢的赫赫威勢,便會大打折扣。更何況,四岳劍派就站在對面,若是他主力撤退之時,四岳從背後發難,內外夾擊,那便是滅頂之災。

  左冷禪轉頭,目光陰沉沉看向岳不群、天門四人,聲音帶著壓抑的暴怒:「魔教突襲我嵩山本山,我要率門下弟子回援。在我離開少林寺這段時日,還請四岳劍派恪守同盟道義,莫要趁我嵩山內亂,從旁落井下石!」

  天門冷哼一聲:「左掌門多慮。我四岳劍派行走江湖,行事光明磊落,不屑於趁人之危。你如今自顧不暇,我們不會在此刻向嵩山動手。可三日之約依舊算數。等你處理完嵩山禍亂,三日時限一到,依舊要給我們答覆。」

  岳不群緩緩開口:「天門師兄所言即是。魔教乃是中原武林公敵,如今進犯嵩山,我們雖與左掌門你矛盾重重,卻也知曉唇亡齒寒的道理。若是魔教攻破嵩山,下一步必會禍亂周邊各州府,於天下武林都不是好事。」

  左冷禪稍稍鬆了一口氣,至少四岳不會趁他退兵之時出手偷襲。

  但一旁依附嵩山的各路江湖門派首領,此刻卻個個坐立不安。他們之所以依附嵩山,便是忌憚左冷禪強大實力。如今嵩山老巢被魔教圍攻,根基動搖,不少人心中已經開始打起別的算盤。

  左冷禪心中清楚,此地不宜久留,多耽擱一刻,嵩山本山便多一分兇險。他不再與群雄多做爭辯,轉身厲聲號令:「所有嵩山門下弟子聽令!即刻收拾行裝兵器,隨我離開少林寺,火速回援嵩山!」

  號令一下,嵩山派數百黃衫弟子轟然應諾,紛紛轉身,就要退離大雄寶殿前廣場。

  「左盟主且慢。」

  方證大師這時上前一步,高聲開口,攔住了左冷禪一行人。

  左冷禪眉頭緊鎖,轉頭看向方證:「方丈大師,我嵩山本山危在旦夕,不知大師還有何見教?」

  「魔教作亂,攻打嵩山,乃是整個中原武林的大災禍。」方證目光莊重,緩緩說道,「老衲身為少林方丈,不能坐視魔教肆意橫行。我少林寺也會調撥一部分僧兵,隨你一同前往嵩山,助你抵禦魔教攻勢。只是有一事,還望左盟主記在心上。三日之約擺在眼前,江湖群雄全都可以作證。待嵩山危機解除之後,希望左冷禪掌門,莫要違背今日許下的承諾。」

  方證此舉,可謂一石二鳥。一方面少林出兵,名義上援助嵩山對抗魔教,保全中原武林的大義名聲;另一方面派遣僧兵隨行,也相當於在左冷禪身邊安上一雙眼睛,監視他的一舉一動,防止他回頭緩過勁來之後,撕毀今日廣場之上的約定。

  左冷禪心中何嘗看不穿方丈的用意,可此刻有求於人,根本沒有拒絕的資格。若是拒絕少林援兵,傳出去,便會被人說成懼怕少林插手嵩山內務,又會落人口實。

  他只能咬牙拱手:「多謝方丈仗義相助。左某記下今日之約,絕不食言。」

  說完,不再停留,衣袖狠狠一甩,帶著陸柏、丁勉、費彬以及全部嵩山弟子,浩浩蕩蕩,匆匆走下少林寺的石階,山下人喊馬嘶,片刻之後,大批人馬便匆匆離開登封,向著嵩山本山方向疾馳而去。

  少林這邊,方生大師點起兩百名精銳武僧,收拾器械,緊隨其後,前去馳援嵩山。

  偌大的大雄寶殿前廣場,一下子空出一大片。方才喧囂不已的眾多江湖豪傑,此刻依舊沉浸在魔教突襲嵩山的巨大震動之中,到處都是交頭接耳的議論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