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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流言四起

  少林寺的晨鐘破曉而鳴,渾厚鐘聲一層層掠過群山,驅散山間薄霧。

  關行知依言坐在床榻之上,閉目調息,不敢貿然運轉真氣。廂房門外不斷傳來腳步聲,五嶽各派弟子往來奔走,傳遞訊息。

  沒過多久,房門被輕輕叩響,劉正風推門走了進來,面色帶著幾分沉鬱。

  「關賢侄,外面情形不太妙。」劉正風徑直走到屋內桌旁,坐下之後,長長嘆了一口氣。

  關行知睜開雙眼:「劉前輩,出了何事?」

  「昨日演武場比試的流言,一夜之間便在寺里各處傳開了。」劉正風眉頭緊鎖,「嵩山派的弟子昨夜四處遊走。更有甚者,傳言方丈是顧及五嶽顏面,才強行出手打斷比武,並非二人實力真正相當。」

  關行知聽完,神色平靜,並未動怒,只是緩緩點頭:「早料到他們會有這一手。拳腳打不贏,便用口舌來敗人聲望,本就是左冷禪慣用的伎倆。」

  「可架不住三人成虎。」劉正風說道,「昨日校場雖有數千群雄親眼觀戰,但人多口雜,並非人人看得通透。許多沒有親臨校場的江湖客,只聽旁人轉述,便先入為主信了這套說法。方才我在廊下,已經聽見好幾撥人這般談論。長此以往,昨日你拼死周旋換來的局面,便會被流言消解大半。」

  正說話間,房門又被猛地推開,天門道人大步跨了進來,滿臉怒容,腰間長劍鏘然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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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直欺人太甚!」天門一進來便重重跺腳,「方才我去寺中齋堂用早飯,親耳聽見兩個江湖舵主,正拿著這套說辭高談闊論!我上前與之理論,那二人反倒與我爭辯,說我們五嶽護短。我險些當場拔劍,被劉師兄派人攔了下來!依我看,直接捉幾個散播謠言的嵩山弟子,當眾拷問,看他們還如何狡辯!」

  關行知搖頭:「天門前輩,不可。」

  「為何?」天門瞪眼。

  「那些傳話之人,全是外圍收買來的江湖閒漢,並非核心嵩山弟子。就算捉住幾個,他們大可推說只是道聽途說,並非嵩山派授意。我們拿不出陸柏、費彬指使的證據。一旦動手拿人,旁人反倒要說五嶽劍派恃強凌弱,不許江湖人議論比武之事,正中對方下懷。」關行知緩緩解釋,「口舌流言,武力是壓不住的。」

  天門攥緊拳頭,胸口起伏,滿心憋屈卻又無從發作。

  就在這時,門外腳步聲輕緩,定逸師太手持拂塵走入屋內,身後跟著岳不群。

  岳不群一進門便開口:「關賢侄所言有理。左冷禪便是要逼我們動怒,只要我們亂了方寸,行事過激,便是給他送去把柄。方才我已經安排門下弟子,不主動與人爭辯,若是旁人說起昨日比武,只如實複述校場上發生的經過,不爭、不罵,把七十餘回合交手的情形客觀道出即可。親眼見過的人心中自有分寸,其餘之人,爭辯再多也是枉然。」

  定逸師太道:「老尼方才去往方丈院見過方證大師。方丈也聽聞了寺中四起的流言,只是流言屬於江湖口舌之爭,少林作為東道主,不便強行出面辯駁。不過方丈透露了一樁重要訊息:左冷禪今日午後,便會率領大批嵩山核心弟子抵達少林寺。」

  「左冷禪要來了?」劉正風神色一凜。

  「正是。」定逸頷首,「他此番親至,絕非只為赴少林盛會。五派合併的提議,恐怕今日之內,便會被他公然擺上檯面。」

  屋內氣氛瞬間凝重下來。

  昨日對付關行知,不過是前菜。左冷禪真正的目標,是整個五嶽劍派。

  天門道人瞬間收起怒火,神色肅然:「終於要來了。只要我天門一天還執掌泰山派,便絕不容許並派之事!」

  岳不群指尖輕輕摩挲鬍鬚,目光幽深:「左冷禪籌備多年,勢力盤根錯節。如今江湖之上不少中小門派畏懼嵩山威勢,早已暗中依附於他。待到大會之上,他定然會煽動這些門派出聲附和,造出一股大勢,逼迫我們就範。到時候,若是我們幾人堅決反對,他未必不會當場撕破臉面,以武力相脅。」

  關行知靠在床頭,胸口稍一用力便隱隱作痛,他緩緩說道:「左冷禪行事,向來軟硬兼施。一部分人威逼,一部分人拉攏收買。五嶽內部,也難保沒有人心生動搖。咱們四岳之人,務必緊緊抱成一團。青城派諸位弟子,也會站在我們這邊。只是我內傷未愈,若是當真爆發衝突,我能出力有限。」

  劉正風寬慰道:「你安心養傷便是。護持你的安危,交給我們。今日午後左冷禪抵達,寺中各路豪傑多半要去山門前迎接,你身上有傷,不必前去,留在客院之中休養最為穩妥。我會留下十名五嶽與青城弟子,把守院落內外,不許閒雜人隨意靠近。」

  商議完畢,幾人又簡單交代幾句,便各自離去,分頭約束門下弟子,應對即將到來的風波。

  廂房之內重歸安靜。關行知閉上雙目,繼續調息,可心中卻難以全然平靜。他腦海之中不斷推演接下來的局面:左冷禪當眾提出並派,泰山天門剛烈直爽,定然第一個站出來駁斥;定逸師太性子剛正,也絕不會妥協;劉正風愛好音律,心性沖淡,卻也不會捨棄衡山基業;唯有岳不群,心思深沉,不知心中究竟做何等打算。

  正午時分,少林寺內鐘聲再度響起,一陣陣從山門方向傳過來,人聲鼎沸,喧譁如同潮水一般從山下往寺中湧來。

  「左盟主到——!」

  遠遠傳來傳報之聲,寺中大批江湖豪傑,紛紛向著山門方向涌去。

  客院之中留守的弟子也不由得向外張望。院落之外人來人往,到處都是奔走的江湖人物。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前去迎接的岳不群、定逸、劉正風、天門方才陸續返回客院。幾人的臉色都算不上好看。

  天門一踏入院子便冷哼一聲:「好大的排場!左冷禪一路上山,前呼後擁,嵩山十三太保分列左右,門下黃衫弟子數以百計,聲勢比各派掌門都要煊赫。一路上不少小門小派掌門爭相上前奉承討好,簡直把嵩山當成了武林盟主。」

  劉正風面色憂慮:「方才山門前,已有不少掌門主動向左冷禪示好。看這架勢,到了群雄大會之上,會有不少人為他搖旗吶喊。」

  岳不群淡淡道:「這早在預料之中。他經營嵩山數十年,四處拉攏脅迫,才有今日這般聲勢。不必驚慌,只要我們四岳立場堅定,他便不能輕易得逞。方才左冷禪見到我們,言語之間看似客氣,實則句句暗藏試探。他還特意問起關賢侄的傷勢,假意關切,實則是探聽虛實。」

  關行知站在廂房門口,聽完幾人描述,緩緩說道:「他關心我的傷勢,無非是想知道我還能不能動手。若是知曉我內傷沉重,無力一戰,往後行事,只會更加肆無忌憚。」

  正交談間,一名衡山派弟子快步跑來,躬身稟報:「回諸位掌門,少林寺傳下法諭,明日辰時,在大雄寶殿前廣場召開天下群雄大會,邀請所有到場門派掌門、首腦盡數赴會,共議江湖安危大事。」

  終於來了。

  眾人彼此對視一眼,心中都明白,明日那場大會,便是決定五嶽劍派命運的關口。

  接下來的半日,少林寺之中暗流涌動。

  左冷禪住進嵩山派專屬別院之後,便不停接見各路前來拜會的門派首領。不少江湖中小門派,或是畏懼嵩山武力,或是貪圖許諾的好處,絡繹不絕登門。陸柏、費彬一眾太保往來穿梭,暗中許諾官位、地盤,威逼利誘雙管齊下,緊鑼密鼓地為明日大會造勢。

  也有不少人,受左冷禪授意,前來拜訪岳不群、定逸、劉正風、天門,旁敲側擊打探四岳對於合併的態度。有的委婉勸說,有的暗含恐嚇,盡數被四人擋了回去。

  傍晚,夕陽斜照,將寺院紅牆染成一片金紅。

  忽然客院之外傳來一陣騷動,守門的青城弟子出聲喝問。

  眾人心中一緊,齊齊看向院門外。

  片刻之後,一名沙彌走入院內,雙手合十:「諸位施主,方丈有請,請岳居士、定逸師太、劉居士、天門居士,還有關小施主,前往方丈院一敘。」

  「方丈召見?」眾人略感意外。

  岳不群問道:「不知方丈召見我等,所為何事?」

  小沙彌搖頭:「方丈未曾細說,只請諸位移步。」

  關行知身上內傷還未復原,但是方丈相召,不便推脫。他取過外衣披上,把傷口遮掩妥當,儘量不顯露出傷勢沉重的模樣。四名前輩簡單整理衣裝,一同跟隨沙彌,穿過重重殿宇,去往方丈院。

  方丈院內,檀香裊裊。方證大師端坐堂上,方生侍立一側。除此之外,屋內竟還有一人,一身紫袍,面容冷肅,雙目深邃,正是嵩山派掌門,左冷禪。

  屋內氣氛瞬間變得微妙。

  原來不止他們被請來,左冷禪早已在此。

  左冷禪見到幾人走進來,緩緩站起身,臉上擠出幾分客套笑意,拱手行禮:「岳師兄,定逸師太,劉師兄,天門師兄,還有關小俠,別來無恙。」

  岳不群幾人也只能依禮回禮。

  關行知微微欠身,不動聲色站在眾人身後。左冷禪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到他身上,目光銳利,如同寒刀,在他身上來回打量,似在探查他身上傷勢輕重。

  關行知神色如常,不卑不亢,與之對視,沒有半分退縮。

  方證抬手示意眾人落座,小沙彌奉上香茶。

  方證率先開口,打破屋內凝滯的氣氛:「今日請諸位過來,並無別的緣由。明日便是群雄大會,事關中原武林大局。老衲知道,五嶽劍派之間,對於合併一事,各有想法。今日趁諸位都在,不妨在這方丈院中,先坦誠交換一番想法,也好免去明日大會之上當眾爭執,傷了各派和氣。」

  此言一出,所有人心中瞭然。方證是想在私下,提前化解矛盾,避免明日大會當場爆發激烈衝突。

  左冷禪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洪亮:「方丈慈悲。左某一心推動五嶽合併,並非為了一己私慾。如今天下江湖並不太平,魔教蠢蠢欲動,各處盜匪作亂。五嶽五派分立,力量分散,若是能夠合而為一,統一號令,互通武學,整合人力物力,便可成為中原武林一道屏障,抵禦外患,護佑江湖安寧。這一樁好事,為何諸位師兄師太,卻屢屢推脫?」

  天門道人當即就坐直身子,朗聲反駁:「左盟主此言差矣!五嶽五派,各有傳承,各有門規,數十年來各自安守本山,行俠江湖。為何一定要強行合為一派?合併之後,五派的傳承、門規、本山基業,又該置於何地?所謂整合力量,說到底,不過是嵩山想要吞併其餘四岳罷了!」

  左冷禪面色不變,淡淡說道:「天門師兄此言太過偏激。何為吞併?五嶽同氣連枝,本就淵源深厚。合併之後,各派依舊可以保留各自武學傳承,只是推舉一位總掌門統籌排程。泰山派依舊在泰山,衡山依舊在衡山,何來吞併一說?」

  定逸師太拂塵一擺,開口說道:「左盟主,話雖如此,可總掌門之位,依你看來,該由何人來坐?」

  左冷禪從容道:「自然是選一位武功高強、聲望卓著,能夠服膺五嶽群雄之人。到時候大可由五嶽弟子共同推舉。」

  這話聽著公允,可在場所有人心中都清楚,以嵩山如今的勢力,一旦合併,總掌門之位,最後必然落入左冷禪自己手中。

  劉正風緩緩開口:「左盟主,合併一事,干係太大。門派傳承,乃是幾代人千百年心血,不是幾句話便可以輕易決斷。衡山派上下數百弟子,各有師門長輩,此事,不是我一人便可以私自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