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行知四人正聚在一起吃飯之際,忽然聽得琴音叮咚幾響,遠處傳來陣兒十分柔和的琴聲。
這首琴音的曲子柔和之至,宛如一人輕輕嘆息,又似是朝露暗潤花瓣,曉風低拂柳梢。
而且琴音輕柔緩慢,聽來還有撫慰人心之效。若是在心情煩惡之時聽來,當可正身清心,平復激盪的心情。
曲非煙只聽了幾聲,立即抬頭向曲洋道:「爺爺,這是任姐姐在彈琴吧?」
她其實也有跟曲洋學琴,何況曲洋這種琴藝大家,肯定也希望把自己的琴藝傳下去,又怎會不教孫女彈琴?
只可惜曲非煙在彈琴的天賦上卻實在一般,再加她本身也對彈琴與音律的興趣不大,所以卻是學的常讓曲洋掩面嘆氣。
好在她自己雖然彈的不怎麼樣,但平日聽的多了,鑑賞能力卻也是遠超常人。此時只聽了幾聲,便立即分辨出是任盈盈的琴聲。
每個人在彈琴時的手法、技藝及習慣上,都有些細微區別。就像書法一樣,每個人寫出來的字都不同。即便是寫的是同一篇文字,字形卻有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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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棋書畫這四道也都有這種特性,在學的時間長後,便能夠帶出自己的風格。
書、畫是最為直觀的,一眼可辨其中的手法不同與個人特色。
但琴藝這方面,若沒有長時間的聽琴與基本鑑賞能力,還真聽不出來不同人彈琴時的特色與手法不同。
哪怕是同一首曲子,不同的人彈,心境與理解不同,便也會演奏出不同的風格與變化。
以關行知的水平,就聽不出來不同人彈琴的區別,只能夠聽出曲子的不同。更別說如曲非煙一般,能靠琴音識人了。
「正是。」曲洋聽罷,放下手中筷子,點頭撫須道:「這是大小姐最精擅的一首《清心普善咒》,數年不見,她這首曲子的造詣,可比當年在黑木崖時,又更加精進了。」
關行知聽到《清心普善咒》後,忍不住心中一動,暗道:「原來是這首曲子,這曲子確實有撫慰人心,平復心情之效。書中任盈盈還靠這首曲子幫令狐沖安撫躁動的內力,可惜效果有限。」
「畢竟只是首曲子,專業不對口。而且令狐沖受的內傷也非同一般,體內好幾股內力互相糾纏。連殺人名醫平一指都沒辦法,更別說任盈盈了。」
「現在任盈盈彈這首曲子,應該是用來自己療傷,平復心情的,看來剛才確實氣的不輕。」
「原來是這首曲子啊!」曲非煙聽罷,轉頭向關行知嘻嘻一笑,道:「師父,看來你剛才在碼頭上,是真把任姐姐氣著了,她都要靠彈《清心普善咒》,來給自己平復心情了。」
「是嗎?」關行知不在意地一笑,「那我回頭遇到她時,再給她道個歉便是。」
曲非煙道:「你可得好生道歉,最好吃完飯就去。不然到晚上,任姐姐還在氣頭上,可就不請我們去黃鶴樓了。」
關行知道:「我們又不是沒長腿,自己也能去,不必非她請不可。」
曲非煙道:「那不還得我們自己花錢嗎?」
關行知立即抬頭昂首道:「我是差錢的人嗎?」
曲非煙又嘻嘻笑道:「不差,不差。但我們之前在長沙走得急,大部分銀子可都還在財堂的馬師伯那裡,也沒來得及多支取些。」
青城派的財堂堂主正是馬人驤,自從關行知在趕往衡山的路上成立財堂後,便把他手中的大部分銀子都交給了財堂掌管。
之後沿途的所有支出、花費等,也都由財堂弟子統一結算,並把所有開支、收入等,每筆全都記清楚,成為以後的定製與規矩。
在把大部分銀子全都交給財堂掌管後,關行知自己身上,確實沒留多少。
「那也沒事。」關行知道,「我身上的銀子,請你們到黃鶴樓吃頓飯,還是足夠的。而且就算真沒了,咱們也可以臨時尋個為富不仁之輩,劫富濟貧一把。」
曲非煙點頭道:「師父說的是,不過咱們現在既然跟任姐姐是合作關係了,還是要多多緩和一下,別鬧的太僵,不然也不利於咱們以後合作。」
「人小鬼大。」關行知笑罵道,「該怎麼合作,我心裡有數,用不著你操心。」
「是。」曲非煙應了一聲,又嘻嘻一笑,低頭吃飯,不再多言。
吃完午飯後,曲非煙立即主動請纓,出去叫了店夥計,進來收拾碗筷。
不過她出去後,卻沒再回來,而是循著仍在彈奏的琴音,去尋任盈盈了。
等她一路找到任盈盈房間後,稍過片刻,房裡的琴音也已停下。
曲非煙走過去後,見門口的地上正放著只食盒,也不知是誰送來的。顯然是任盈盈沒心情,既不想吃飯,也不想見人,送飯的便只好留下食盒而去。以防任盈盈等會餓了時,可以先墊一口。
「咚咚!」
曲非煙走到門口敲門後,順手提起了地下的食盒,然後主動開口道:「任姐姐,是我,我能進來嗎?」
裡面沉默了片刻後,隨後腳步聲響,任盈盈過來開啟門道:「是你啊,進來吧!」
「多謝任姐姐!」曲非煙謝過一句,舉著食盒笑道:「我來給你送飯了。」
任盈盈忍不住一笑,抬手點了下她額頭,道:「小滑頭,是你帶的嗎?」
「怎麼不是?」曲非煙笑著跨進門內,又沖任盈盈舉了下手中食盒,「這可不是我帶進來的嗎?」
任盈盈無奈地一笑,在後面關上房門,道:「我沒心情吃,你先放下吧!」
隨後問道:「你來做什麼,我可不信你是來給我送飯的。」
接著忽然想到什麼,立即面色一變,收起笑容冷聲道:「不會是姓關的叫你來傳話吧,他要說什麼?哼,他也知道做了虧心事,不敢來見我嗎?」
曲非煙道:「他是怕任姐姐你見了他,又再生氣,所以才叫我來的。而且咱們好多年沒見,我也想來關心下任姐姐。」
任盈盈聽她這般說,這才又露出絲笑意,道:「算你還有良心,不枉我當年在黑木崖時,指點過你武功。」
說罷後,她拉著曲非煙到桌旁坐下,叫其把食盒放在桌上。
曲非煙道:「我自然是一直記著任姐姐的恩情,你也算我半個師父呢!」
「那你說,我跟姓關的比,誰教的好?」任盈盈忽然生出了攀比之意,開口問道。
「這個……」曲非煙聞言,則不由為難了起來,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若說實話的話,真心對比,她確實覺著關行知教的更好。因為她最近在關行知的指點下,劍法進步頗快。
尤其是關行知才教了她沒多久,她便有明顯進步,這也是實打實的成績。
而且關行知還懂得因材施展,在教她青城派的松風劍法時,並沒強制要求她改用單把長劍,反而是把所有招式相應化為了雙劍劍法來教她。並且指點的十分用心,循循善誘。
教起來也是傾囊相授,沒有任何藏私。
儘管有時督促她用功用的緊,把她練的很累。但她卻也知道,這是對她的好。
故而她才在短短時間內,便從最初對拜關行知為師十分牴觸,轉為了迅速接納。
一開始她是因為爺爺的命令,被逼著拜師的。但現在她卻對關行知真心敬服,發自心裡的認同。
一來是關行知真的真心教她,並不因為她日月神教的出身有任何輕視與歧視,而且在對待她與林平之這個入門更早的師兄時,也是一視同仁,甚至對她的教導更用心;
二則是關行知除了在教她練武時較為嚴謹外,其他時候從來不刻意擺師父的架子,並沒她印象中大多數名門正派弟子那麼古板。
反而私下相處時,關行知與她言笑不禁,十分輕鬆,也完全不介意她偶爾拿師父開玩笑,讓她感覺跟關行知相處起來很舒服自在。
沒有她原本想像中,拜進名門正派後,會有許多規矩束縛。這個不許,那個不行。
青城派的門規她當然還是要遵守,這也是關行知嚴格要求與叮囑過的。但除了門規外,她平常的言行舉止,以及待人接物等,關行知並不做強行要求與約束。
所以她拜師之前是什麼樣兒,拜師之後也基本沒變。除了要嚴守青城派的門規外,其他的要求並不多。
不會沒事提點她要尊師重道、尊敬前輩等等,囉哩叭嗦。也不會非要她行事端莊,嚴守禮法規矩之類。
反而任盈盈雖是魔教出身,但當初在指點她劍法之餘,卻頗有些規矩要守。還教過她一些女訓禮法之類,跟她講女子該如何如何。
而且對比起來,任盈盈在對她的劍法指導教學上,也難免有些死板,不像關行知那麼靈活與循循善誘。
再加上她並沒有真正拜任盈盈為師,許多任盈盈的本門武功與劍法絕招,也就不能教她,免不了會有許多藏私。
並且任盈盈除了是魔教出身與會武功外,許多方面反而像個千金大小姐,性子也偏端莊一些。不愛開玩笑,有時也開不起玩笑。偶爾跟她開玩笑時,她很可能會當真,反過來訓斥曲非煙幾句。
所以真正相處起來,曲非煙也是感覺跟關行知做師徒更舒服。
但此時當著任盈盈的面,曲非煙這些話就不好實話了,最後只能勉強道「……當然是任姐姐對我好!」
「小滑頭!」任盈盈盯著她雙眼,瞧她有些眼光躲閃,不敢跟自己對視,又笑罵了句,但心中卻不禁一嘆。
曲非煙既然表現的有些言不由衷,那豈非說明,就連教導曲非煙上,也是關行知教的更好。
不過她並沒真正收曲非煙為徒,所以許多東西礙於師門規矩,便也沒法教。不像關行知與曲非煙已是真師徒,沒有這些約束,自然能教的更多。
這麼對比的話,對她而言,並不公平。所以她仔細一想,又覺著沒有可比性,自己就不該問。
搖了下頭後,任盈盈一邊伸手拿過食盒開著,一邊裝作漫不經心地換個話題道:「你在關人行身邊也有段兒時日了,可知道他家鄉是哪裡嗎?」
曲非煙道:「我曾聽幾位師伯談論時提起過,說師父的家鄉是武聖關里。還說他是武聖的後人呢,所以學武的天份才這麼高?」
「武聖?河東嗎?」任盈盈聞言,立即不禁有些心中暗喜,沒想到她這麼容易就從曲非菸嘴裡打探到關行知家鄉是何處了。
「對啊!師父他也姓關,聽說他家鄉那裡,好多人都姓關。」曲非菸絲毫沒意識到只是提起關行知家鄉,就算泄露了秘密。
何況這件事也就是在眼下的任盈盈看來是秘密,她要是當面問,關行知便也同樣告訴她了。
任盈盈接著一邊把食盒裡的飯菜端出,一邊又作不經意地問道:「那他有沒有跟你提起過,他以前師門的事。他原本的武功,又會不會傳你,就比如那套槍法?」
曲非煙道:「他倒是多沒提過以前師門的事,但武功應該會傳,他便曾傳了所有青城派弟子三招雪雨劍法,這就是他原本的武功,比青城派的松風劍法還更為精妙。」
「雪雨劍法?」任盈盈聞言,又不由心中一喜,開始立即搜尋腦中自己知道與聽說過的所有劍法。
但搜尋許久後,卻發現自己並沒聽說過這套劍法,也沒有能對上號的。
忍不住皺起眉頭後,任盈盈又看向曲非煙道:「這三招雪雨劍法你可會嗎?使來我瞧瞧。」
曲非煙搖頭道:「我還沒學,我拜師的時候,師父已經把這三招雪雨劍法教過去了。我曾見幾位師伯練過,但也沒看全。師父也曾叮囑我貪多嚼不爛,要一步步來,先學好松風劍法再說。」
隨後接道:「任姐姐你想要見識這雪雨劍法嗎?那也很容易啊,你就直接跟師父說,他肯定會給你演示的。或者找個藉口,跟他切磋劍法,也能見識到。」
「當真這般容易嗎?」任盈盈則不由疑問地看著曲非煙。
「當然了,這有何難的?」曲非煙理所當然地道,「他這人很好說話的,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要求,他一般都會答應。不論是讓他演示劍法,或是切磋劍法,哪個都不過分啊?」
任盈盈有些無奈地一笑,道:「你是他的弟子,你提當然不過分。我提,他就未必會答應了。」
曲非煙抬手拍胸脯道:「那我去替你跟他說,他肯定會答應的。」
「當真?」
「真真的!」
任盈盈立即雙眼一亮地道:「那姐姐就在這裡先謝謝你了。你就跟他說,我想找機會跟他切磋劍法。」
她感覺直接讓關行知演示劍法,未免還是太過分了,對方未必會答應。換為切磋,便好些。而且她也可以趁這次機會,親自試探下關行知的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