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留守的一眾旁門左道,以及天河幫、白蛟幫等幫會幫眾,接到黃伯流命人發出的訊號,得知聖姑即將抵達,全都趕到了碼頭處列隊相迎。
留守的人數頗為不少,粗算下來也有四、五十人。
江湖上有許多特立獨行,性格古怪之輩,反映到外在穿著上,便有不少人奇裝異服,髮飾古怪。還有些則是相貌怪異,看上去就是副凶神惡煞的樣子。
眼下站在碼頭上相迎的這幫人,男女老少,僧、道、俗皆有,成分十分複雜,而且人人都攜帶了兵刃。
行船的南來北往,也算是在江湖上廝混,一望而知,便知道這些都是會武藝的江湖豪客,十分不好惹,全都遠遠避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隨時讀 】
別處的碼頭都十分繁華熱鬧,船來船往,人流如織。他們占據的這座碼頭,此時倒算相對冷清。
別處的船隻基本都是做生意運貨、拉客的,自是來來往往,好不熱鬧。他們此時卻只是在等人,碼頭上停靠的也只是白蛟幫帶來的剩餘幾艘船隻,而且也都停著不動。
關行知起床之後,抓緊時間洗漱一番,然後穿戴整齊,戴好佩劍,開啟艙門前往船頭甲板。
他趕到時,任盈盈、藍鳳凰、上官雲,還有曲洋、曲非煙祖孫也都已趕到。見到他出來,眾人都跟他打招呼見禮。
關行知見狀,也含笑跟眾人回禮。
上官雲與曲洋祖孫見到他過來,都立即主動為他讓出位置,把他請到最前面的船頭處,與任盈盈並肩而立。
關行知向旁邊的任盈盈點點頭後,放眼望去,打量沿江兩岸的武昌、漢陽二府。
有道是「湖廣熟,天下足」,這裡的「湖廣」便是指明朝時期的湖廣布政司。
其實最主要的則是指兩湖地區的湖南與湖北,並不包括兩廣。雖然嶺南地區在眼下已經有了相當程度的開發,不再是以前濕瘴遍布的流放之地。
但對比而言,卻還遠談不上魚米之鄉。再加上山地較多,可耕種面積也小。所以明朝的主要產糧地,還是兩湖地區。
其實這句話最早是「蘇湖熟,天下足」,其中的「蘇湖」是指江蘇蘇州與浙江常州,全都位於太湖周邊。
古代的糧食產量與水利關係極大,尤其作為產量最大的稻米,更是需要水利灌溉,所以產糧地都在水利豐富的地區。
「蘇湖熟」是圍繞太湖的周邊地區,「湖廣熟」則是圍繞鄱陽湖的兩湖地區。
「蘇湖熟,天下足」這句,是自南宋時被傳開的。從「蘇湖熟」變成現在明朝時期的「湖廣熟」,並不是沿太湖地區不適合種地了,而是眼下的江浙一帶,越來越少人種糧食了。
大部分都改為種棉花、桑樹等經濟作物,因為種這些更賺錢。
所以眼下傳統產糧區的江南,反而做不到自給自足,還需要長期外購糧食。產糧區也就漸漸從原本的蘇湖,變成現在的湖廣。
古代更加是「民以食為天」,糧食就代表財富。所以做為眼下產糧區的湖廣布政司,自然是十分繁華富足。
武昌府做為湖廣治所,對岸的漢陽府又位於漢江、長江交匯的水陸要道,這兩地更是熱鬧非凡。
關行知遠遠望去,便見江面上船隻穿行如梭,當真是「百舸爭流,千帆競發」。
「關少俠以前可曾來過漢陽與武昌嗎?」旁邊的任盈盈忽然開口問道。
即將抵達漢口碼頭,她此時卻是又戴了帷帽,覆了面紗,以免太過美麗的樣貌引人注意。
關行知搖頭道:「未曾來過。」
他不但這一世未曾來過,前世、前前世,也都沒來過。三世加起來,這才是第一次來。
「那關少俠這次可以好好在這兩地遊玩一番。」任盈盈說罷,抬手指向長江南岸的一座高樓,道:「那裡便是大名鼎鼎的黃鶴樓。」
關行知隨她手指處遠遠望去,仔細打量,點頭道:「黃鶴樓我自是知道,詩仙李白都多次打卡的地方。」
「打卡?」任盈盈聞言,不由疑問道,「這是何意?」
關行知笑道:「就是去過的意思,這是我的家鄉話,任小姐自是沒聽過。」
「打卡。」任盈盈聞言,又立即心中默念一句,暗暗記下。
她正想要暗中打聽關行知的家鄉是何處,畢竟在關行知昨日的講述里,他與他那個小初師妹,都是同鄉。
所以若能打聽到關行知的家鄉,那順著這條線索去查,便很有可能順藤摸瓜地找到小初。
岳靈珊忽然大聲哭道:「媽,這大個子罵我,嗚!嗚!」岳夫人一聽,如釋重負,微笑道:「給人家罵幾句,便這麼傷心。」岳靈珊哭道:「他舉起手掌,還假裝要打我、嚇我。」岳夫人笑道:「好啦,好啦!下次見到,咱們罵還他,嚇還他。」岳靈珊道:「我又沒說大師哥壞話,小林子更加沒說。那大個子強凶霸道,他說平生最不喜歡的事,便是聽到有人說令狐沖的壞話。我說我也不喜歡。他說,他一不喜歡,便要把人煮來吃了。媽,他說到這裡,便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嚇我。嗚嗚嗚!」岳夫人道:「這人真壞。沖兒,那大個子是誰啊?」令狐沖神智未曾十分清醒,迷迷糊糊的道:「大個子嗎?我……我……」這時林平之也已得師父解開穴道,走入船艙,插口道:「師娘,那大個子跟那和尚當真是吃人肉的,倒不是空言恫嚇。」岳夫人一驚,問道:「他二人都吃人肉?你怎知道?」林平之道:「那和尚問我辟邪劍譜的事,盤問了一會,從懷中取出一塊東西來嚼,吃得津津有味,還拿到我嘴邊,問我要不要咬一口嘗嘗滋味。卻原來……卻原來是一隻人手。」岳靈珊驚叫一聲,道:「你先前怎地不說?」林平之道:「我怕你受驚,不敢跟你說。」岳不群忽道:「啊,我想起來了。這是『漠北雙熊』。那大個兒皮膚很白,那和尚卻皮膚很黑,是不是?」岳靈珊道:「是啊。爹,你認得他們?」岳不群搖頭道:「我不認得。只是聽人說過,塞外漠北有兩名巨盜,一個叫白熊,一個叫黑熊。倘若事主自己攜貨而行,漠北雙熊不過搶了財物,也就算了,倘若有鏢局子保鏢,那麼雙熊往往將保鏢的煮吃了,還道練武之人,肌肉結實,吃起來加倍的有咬口。」岳靈珊又是「啊」的一聲尖叫。岳夫人道:「師哥你也真是的,甚麼『吃起來加倍的有咬口』,這種話也說得出口,不怕人作嘔。」岳不群微微一笑,頓了一頓,才道:「從沒聽說漠北雙熊進過長城,怎地這一次到黃河邊上來啦?沖兒,你怎會認得漠北雙熊的?」令狐沖道:「漠北雙雄?」他沒聽清楚師父前半截的話,只道「雙雄」二字定是英雄之雄,卻不料是熊羆之熊,呆了半晌,道:「我不認得啊。」岳靈珊忽道:「小林子,那和尚要你咬那隻手掌,你咬了沒有?」林平之道:「我自然沒咬。」岳靈珊道:「你不咬就罷了,倘若咬過一口,哼哼,瞧我以後還睬不睬你?」桃干仙在外艙忽然說道:「天下第一美味,莫過於人肉。小林子一定偷吃過了,只是不肯承認而已。」桃葉仙道:「他倘若沒吃,先前為甚麼不說,到這時候才拚命抵賴?」林平之自遭大變後,行事言語均十分穩重,聽他二人這麼說,一怔之下,無以對答。
只聽車馬之聲到得飯店之外,倏然而止,有個蒼老的聲音說道:「令狐公子在這裡嗎?敝幫派遣車馬,特來迎接大駕。」令狐沖急欲知道《辟邪劍譜》的所在,以便消除師父、師娘、眾師弟、師妹對自己的疑心,卻不答覆外面的說話,繼續向游迅道:「有外人到來,快快說罷!」游迅道:「公子鑑諒,有外人到來,這可不便說了。」
忽聽得街上馬蹄聲急,又有七八騎疾馳而至,來到店前,也即止住,一個雄偉的聲音道:「黃老幫主,你是來迎接令狐公子的嗎?」那老人道:「不錯。司馬島主怎地也來了?」那雄偉的聲音哼了一聲,接著腳步聲沉重,一個魁梧之極的大漢走進店來,大聲道:「哪一位是令狐公子?小人司馬大,前來迎接公子去五霸岡上和群雄相見。」
令狐沖只得拱手說道:「在下令狐沖,不敢勞動司馬島主大駕。」那司馬島主道:「小人名叫司馬大,只因小人自幼生得身材高大,因此父母給取了這一個名字。令狐公子叫我司馬大好了,要不然便叫阿大,甚麼島主不島主,阿大可不敢當。」令狐沖道:「不敢。」伸手向著岳不群夫婦道:「這兩位是我師父、師娘。」司馬大抱拳道:「久仰。」隨即轉過身來,說道:「小人迎接來遲,公子勿怪。」
岳不群身為華山派掌門二十餘年,向來極受江湖中人敬重,可是這司馬大以及張夫人、仇松年、玉靈道人等一干人,全都對令狐沖十分恭敬,而對這位華山派掌門顯然絲毫不以為意,就算略有敬意,也完全瞧在令狐沖臉上,這等神情流露得十分明顯。這比之當面斥罵,令他尤為恚怒。但岳不群修養極好,沒顯出半分惱怒之色。
這時那姓黃的幫主也已走了進來。這人已有八十來歲年紀,一部白須,直垂至胸,精神卻甚矍鑠。他向令狐沖微微彎腰,說道:「令狐公子,小人幫中的兄弟們,就在左近一帶討口飯吃,這次沒好好接待公子,當真罪該萬死。」
岳不群心頭一震:「莫非是他?」他早知黃河下游有個天河幫,幫主黃伯流是中原武林中的一位前輩耆宿,只是他幫規鬆懈,幫中良莠不齊,作奸犯科之事所在難免,這天河幫的聲名就不見得怎麼高明。但天河幫人多勢眾,幫中好手也著實不少,是齊魯豫鄂之間的一大幫會,難道眼前這個老兒,便是號令萬餘幫眾的「銀髯蛟」黃伯流?假若是他,又怎會對令狐沖這個初出道的少年如此恭敬?
岳不群心中的疑團只存得片刻,便即打破,只聽雙蛇惡乞嚴三星道:「銀髯老蛟,你是地頭蛇,對咱們這些外來朋友,可也得招呼招呼啊。」這白須老者果然便是「銀髯蛟」黃伯流,他哈哈一笑,說道:「若不是託了令狐公子的福,又怎請得動這許多位英雄好漢的大駕?眾位來到豫東魯西,都是天河幫的嘉賓,那自然是要接待的。五霸岡上敝幫已備了酒席,令狐公子和眾位朋友這就動身如何?」令狐沖見小小一間飯店之中擠滿了人,這般聲音嘈雜,游迅決不會吐露機密,好在適才大家這麼一鬧,師父、師妹他們對自己的懷疑之意當會大減,日後終於會水落石出,倒也不急欲洗刷,
黃伯流將令狐沖從大車中扶了出來。早有兩名大漢抬了一乘軟轎,在道旁相候。令狐衝心想自己坐轎,而師父、師娘、師妹卻都步行,心中不安,道:「師娘,你坐轎罷,弟子自己能走。」岳夫人笑道:「他們迎接的只是令狐沖公子,可不是你師娘。」展開輕功,搶步上岡。岳不群、岳靈珊父女也快步走上岡去。令狐沖無奈,只得坐入轎中。轎子抬入岡上松林間的一片空地,但見東一簇,西一堆,人頭涌涌,這些人形貌神情,都是三山五嶽的草莽漢子。眾人一窩蜂般涌過來。有的道:「這位便是令狐公子嗎?」有的道:「這是小人祖傳的治傷靈藥,頗有起死回生之功。」有的道:「這是在下二十年前在長白山中挖到的老年人參,已然成形,請令狐公子收用。」有一人道:「這七個是魯東六府中最有本事的名醫,在下都請了來,讓他們給公子把把脈。」這七個名醫都給粗繩縛住了手,連成一串,愁眉苦臉,神情憔悴,哪裡有半分名醫的模樣?顯是給這人硬捉來的,「請」之一字,只是說得好聽而已。又有一人挑著兩隻大竹籮,說道:「濟南府城裡的名貴藥材,小人每樣都拿了一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