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是帶藝投師的，而且還拜師沒多久，才幾個月。我就說這姓關的像是在江湖上忽然冒出來的，以前從來沒聽說過青城派有這號人物。」
「他之前以一敵二，對付賈布與上官雲的槍法，想必也是跟其前任師父學的，青城派一向是以劍法出名，可從來沒什麼槍法絕學。」
又笑鬧了一陣兒後，任盈盈躺倒在床上，望著頭頂的帳幔說道。
稍頓後，她轉頭向藍鳳凰問道：「你可曾聽他說起過，他以前的師父是誰？能教出這樣的弟子，不該籍籍無名才是。」
藍鳳凰搖頭道：「沒聽說過，我才不過認識他幾日，他哪會就告訴我這些秘密。就連他之前提起的那個小初，以及他是帶藝投師，我也是今天才第一次知道。」
任盈盈道：「按他之前的講述，他們師徒原本都是隱居在鄉野，未被他那個萬師伯派弟子邀請前，從未踏入過江湖。可他與那個小初是初入江湖，他師父卻未必是。」
「可惜，此人實在是小心謹慎。之前跟我們講述時，從未提過具體的人名與地名。只知道他原本的師父姓戚，師父姓萬，還有個姓梅的師祖。但這幾個姓氏卻也未必是真的，很可能是他編的。」
藍鳳凰聞言，忽然恍然地道：「哎，還真是啊！你不說，我都沒留意到。原來他講了那麼多，居然一個具體的人名都沒提，也沒提那些事是發生在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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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盈盈道：「他自然是在防著我，怕我知道這些資訊後，派人仔細查詢，尋到他那位小初師妹。」
藍鳳凰道：「這個小初實在是有眼無珠，關少位這般優秀，她居然沒瞧上，反而嫁給那什么姓萬的。」
任盈盈道：「我跟你說正事呢，你提她有眼無珠做什麼？」
「不是你先提起的嗎？」藍鳳凰撇了下嘴，有些無奈道。
「我是想要查到他以前的出身，查到這個小初下落，可不是要你分析他們兩人的感情。」任盈盈斜了她一眼，同樣無奈地道。
藍鳳凰道：「他既然事先就防著你了，故意不講，你還怎麼去查？要按你說的，連這個小初的名字，恐怕都是假的。」
任盈盈道：「這個應該不假，他之前初見到我樣貌時，便大為驚訝地情深意切喊出了『小初』，還衝動地直接過來抓我……」
說到這裡，不禁臉紅了下，沒提後面。
「抓你手？」藍鳳凰笑著替她接上，還問道：「當時你被他緊緊抓住雙手時，是什麼感覺，是緊張呢，還是害羞？」
任盈盈又不禁紅著臉地瞪她一眼，道：「說正事呢，別提這些無關緊要的。」
藍鳳凰嘻笑道：「這怎麼就無關緊要了？長這麼大，你應該是第一次被同齡的陌生男子抓手吧？」
任盈盈沒好氣地推了她一眼，繼續拉回自己的話題上道：「他驚訝之下，脫口而出就叫出了這個名字，定然是記憶十分深刻，絕不是假的。但『小初』更像是小名，或乳名，絕不是正式名字。」
藍鳳凰道：「你這麼一說，還真是。就算真是叫小初，也該有個姓兒，比如任小初，藍小初。」
任盈盈道：「只有個小名兒，找起來就更是大海撈針了。」
藍鳳凰無奈一嘆，道：「依我說，何必費這心思呢，你就好好跟他合作便是。他這個人，一向說話算話，答應的，就一定會做到。就像在長沙，他答應了我們來見你，明明有能力隨時走，還是來了。」
任盈盈無奈道：「那是他事先早就算計好的，是他自己的選擇，不能算是說話算話，一言九鼎的證明。」
「而且就算他真的一諾千金，答應的就一定會做到，絕不食言。但假如三年後他真做上了武林盟主，我即便能救出爹爹，也是什麼都晚了。」
「我們現在雖是合作，但卻是我有求於他，他才是占據主動的那個，我只能按他的要求去配合。若能找到這個小初，我就能把主動權抓過來了。如果能提前救出爹爹，那豈非更好？」
藍鳳凰道：「是，道理是沒錯。但我們既不知道地方，也不知道具體名字，查起來可就實在太難了。就像沒頭的蒼蠅，連往哪兒查的方向都沒有。」
任盈盈眼珠一轉，含笑道：「你既然說喜歡他，那不如之後就找機會接近他，向他噓寒問暖，然後幫我暗中打探這些資訊？」
藍鳳凰聞言想了想後，回過味兒來地笑道：「你叫我向他使『美人計』啊，你怎麼不自己上？你可比我長得美，而且還跟那個小初那麼像，也有優勢。」
「說不定他什麼時候心神恍惚，就又把你當小初了。到時你問什麼，他便答什麼。」
任盈盈道：「他要面對我，心裡肯定滿是防備。而且他居然連酒都不沾，再想要他心神恍惚，實在是難上加難。」
「但你卻不同，你畢竟已經跟他相處了幾日，我瞧他對你也一直很客氣，你去接近他的話，說不定真有機會。反正你也喜歡他，這也是順便的事。」
藍鳳凰道：「但如果我真愛上他了，我應該幫我的男人才是，你就不陪偷雞不成那啥嗎？」
「偷雞不成蝕把米。」任盈盈又好心地提醒道。
「是，就是這意思。」藍鳳凰道，「我還聽過你們漢人的說書先生講三國故事，裡面還有一句說周瑜的，也跟這差不多，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說不定到時我也成了孫尚香，一心嫁雞隨雞了。」
任盈盈正色地盤膝坐起來，從頭到腳重新打量藍鳳凰，道：「你就真這麼沒定力，喜歡他喜歡的不得了嗎？」
藍鳳凰略帶羞意地不好意思一笑，道：「感情這種事，有時是不好控制的。你要真動了情，有時就會情不自禁，不由自主。你現在能說的這麼冷靜，那是你沒真的為哪個男人動心。」
任盈盈確實從未有過男女之情，聞言不禁皺眉疑惑了下，對此確實有些難以理解。
想了想後，她搖搖頭，重新正色道：「那你不妨再好好想想你們五毒教要什麼？」
「你如果真的選擇幫他，就算等他真的做到武林盟主位置後，他身為名門正派弟子，難道真的肯為了你而選擇對抗朝廷，幫你們五毒教一起造反嗎？」
「你之前不是講起過，你們在洞庭湖換船脫身時，選到的那艘船剛好是名姓徐的進士雇的嗎？進士就是已經科考得中，將來肯定會進入仕途做官的。」
「你還說姓關的對這個進士十分客氣，而且兩人聊的很投機，當晚還曾抵足而眠，徹夜長談。以他對這個進士的態度來看，他定然是頗為支援朝廷正統。就算將來成勢，恐怕也不會真的幫你。」
「但聖教卻不同，幾百年來一直都在跟朝廷作對，我們兩家天然就是同一邊的。只要你能幫我救出爹爹，再助他老人家重掌教權，我必然說服他派兵助你，支援你們苗人義軍。」
「藍鳳凰，孰輕孰重，哪個又會真的幫你，你一定要想清楚了再作決定。」
藍鳳凰聞言，立即不禁想起之前他們在徐愛船上時，關行知對待徐愛的態度，忍不住有些暗自憂心地略微皺眉。
她雖然還不知道關行知對待朝廷的明確態度，之前也從未問過。但關行知對那個姓徐的進士，確實十分客氣禮遇。
假如關行知真的會選擇站朝廷那面，或是無意參與造反之事，只想一統江湖，而無一統天下之心，那她選擇堅定地幫關行知，對她五毒教與苗人來說，恐怕就未必是福了。
如果關行知將來登上武林盟主寶座後，真會選擇滅日月神教。
那對五毒教來說，就是滅去了他們的一支同盟勢力。就算關行知到時不會為難五毒教，對五毒教與苗人來說，卻也同樣是種損失。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五毒教與日月神教都是跟朝廷作對的，天然就有同盟的基礎。反而關行知將來成勢的話，正如任盈盈所說，未必會真的選擇幫五毒教與苗人義軍。
藍鳳凰並不止是藍鳳凰，她同時還是五毒教教主，自然需要為五毒教的前途與未來考慮。
皺眉思索時，藍鳳凰也跟著盤膝坐起。
然後她單手托腮地認真想了好一會兒後，終於看著任盈盈重新開口道：「我會找時間問問他對朝廷的態度與想法，假如他真的選擇站朝廷那方，或是真的只意在江湖，不肯幫我與五仙教，那我到時會選擇幫你的。」
任盈盈聞言，滿意地微微一笑，向藍鳳凰抬手道：「好，那我們說定了。」
藍鳳凰見狀，也明白她意思，跟著抬手，同樣與她三拍掌，擊掌為誓。
「但你須答應我一件事。」藍鳳凰隨後認真地看著任盈盈說道。
「你說。」任盈盈正色道。
藍鳳凰道：「假如你真找到了那個小初，無論如何，都不可傷她。」
「沒問題。」任盈盈立即點頭答應，「我只是想儘早救出我爹爹，也不想傷及無辜，更不想跟關人行提前激化矛盾，鬧到魚死網破，那對我們誰都沒好處。」
「好。」藍鳳凰微微一笑，「那我會儘可能幫你打聽，但你也別抱太大希望。以他的謹慎，就算對我，恐怕也不會輕易說漏嘴。」
任盈盈道：「你願意幫我我就很高興了，盡力即可。」
藍鳳凰點頭一笑，沒再多說。
任盈盈見終於說服了藍鳳凰，也不由暗自鬆了口氣。她眼下最擔心的，就是怕藍鳳凰真的完全站在關行知那邊。
幸好藍鳳凰雖已為關行知動心，但兩人始終正邪有別。姓關的未必肯真的接納藍鳳凰，以及毫無條件地幫藍鳳凰。
名門正派就是名門正派，這些正道門派的大俠、少俠們，就算很多也看不起朝廷，不把官府放在眼裡，但也很少公然反抗朝廷，更別說去造反了。
這跟前朝的蒙元統治時期不同，那時是異族當政，凡是有血性的漢人，都知道要驅逐韃虜，奪回漢人的江山。
所以蒙元末期，各大名門正派也難得地與一向被視為魔教的教派站到了同一邊，許多旁門左道，乃至黑道上人物也參與了進來。
大家為了擊敗蒙元，驅逐韃虜，精誠合作，共襄盛舉，最終終於做到了將蒙古韃子趕回大草原，奪回了漢人江山。
可蒙元一滅，江山易主，魔教又再次成為了魔教，被當政的大明朝廷清算。名門正派也再次成為了名門正派，跟魔教賊子劃清界線。
少林是千年古剎，自唐時起便是武林第一大派，泰山北斗。中間雖也多有磨難，有衰落之時，卻是歷經千年而不倒。
武當自張三丰祖師立派起，便與少林鼎足而立。
三豐祖師甲子盪魔，那可是稱雄江湖一甲子，整整六十年，是當時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人。
明廷對張三丰推崇備至，永樂皇帝當政後，更曾大修武當。
所以眼下執武林牛耳的少林、武當這兩大派，無疑是理所當然地站在朝廷一邊的，豈會造反？
而且眼下的大明朝廷是漢人江山，也激不起眾人同仇敵愾的驅逐韃虜之心。
關行知就算真能在三年之內做到武林盟主之位，青城派也極有可能在他的帶領下力壓少林與武當，成為當世第一大派。
但短期之內，哪怕他成了武林盟主，也必然要聽取少林、武當這兩大派的意見，尊重盟友的意見。
更別說無論少林方證，還是武當沖虛，不僅武藝高強，更是德高望眾，是關行知的前輩。
所以就算關行知成了武林盟主，這兩人的意見在武林聯盟內也是舉足輕重。
只要少林、武當選擇站朝廷一方，關行知最多也就只能做到兩不相幫，江湖事是江湖事，朝廷、義軍、爭霸天下這些，與他們無關。
基於這種種考慮，任盈盈已是料到了。就算關行知真的當選了武林盟主，也無法輕易左右各大門派的意見，去選擇造反。
更別說關行知本人也是名門正派弟子，也未必有這個意願。
所以這一點，也是關行知與藍鳳凰未來不可調和的矛盾。只要這個矛盾激化，藍鳳凰必然還是要選擇日月神教，也只能選日月神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