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柱里,一道身影踏空而出。
背後的天使羽翼徐徐展開,遮了半邊的日頭。
天使斗羅,千道流。
「五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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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道流立在半空,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那身破碎的血甲。
「你這些年,到底去了什麼地方?弄成這副樣子。」
「一個你不敢去的地方。」
唐晨道。
千道流盯著他看了片刻,神色複雜起來。
「殺戮之都。」
「當年你說要去尋成神的路,原來去了那種地方。」
「看著你現在這副樣子,那條路,不好走吧。」
唐晨握劍的手緊了緊,沒有答話。
千道流的目光落在那柄暗紅色的巨劍上,瞳孔縮了縮。
那柄劍上沒有魂力波動,可他只看了一眼,背後六翼上的聖光就莫名地躁動起來,像是遇到了天敵。
「看來你也不是一無所獲啊!」
隨後,唐晨抬劍指向千道流,說道。
「你違約了!」
而千道流說道:「唐昊唐嘯的事情並非我所為,我千道流殺人,從來不用暗的。」
「我知道。」
唐晨的回答,讓千道流一怔。
「可當年你立過誓。」唐晨的聲音冷下來。
「武魂殿之人,不得踏足昊天峰一步。」
千道流沒有接這句話。
他為了尋找千仞雪,的確去了昊天宗。
千仞雪失蹤,不能不去。
可上了昊天峰,就是上了昊天峰。
沒動手,也是違誓。
千道流不辯解,唐晨也不聽辯解。
「多說無益。」唐晨抬劍的手一沉。
「手上見真章。」
話音落下的剎那,八黑一紅九枚魂環自千道流腳下升起,六翼天使的虛影在背後睜開了眼睛。
聖光普照,整座城市都籠在一層金色光輝里。
低階的魂師被那光輝一照,心裡的戰意憑空矮了半截。
天使聖劍,落入掌中。
唐晨一言不發,七黑兩紅,九枚魂環盤身而起,一柄漆黑的巨錘砸進手裡。
昊天錘。
錘身出現的一瞬,整座武魂城的空氣都沉了三分。
千道流先動的手。
六翼一振,人已拔上百丈高空,聖劍遙指,一道金色的劍光當頭斬落,快得只剩一線。
唐晨不閃不避,一錘掄上去。
金鐵交鳴,劍光碎成漫天金屑。
衝擊的氣浪壓下來,武魂殿前殿的琉璃瓦嘩啦啦碎了一片,廣場上修為不足的魂師被掀翻了一片,連滾帶爬地往遠處躲。
千道流不與他在低處纏鬥。
天空是他的。
六翼連振,他的人化作一道金線,繞著唐晨疾旋,聖劍的劍光從四面八方劈下來,一劍快過一劍,一劍重過一劍。
唐晨站在原地,錘隨身走。
亂披風錘法,一錘藉著一錘的勢,錘風絞成一股,把滿天的劍光一道一道砸碎。
金色的碎光落在他腳邊,鋪了一地。
可他的腳,始終沒有離地。
陸地無敵,夠不著天。
「唐晨!」千道流的聲音從高處壓下來。
「五十年前在昊天峰,你占著地利。今日在天上,你拿什麼贏我?」
回應他的,是一片陡然張開的血色。
殺神領域。
以唐晨為心,血紅的光罩轟然鋪開,直上百丈,把半邊天空染成了血色。
領域之內,殺氣濃稠,那是殺戮之都幾十年,幾十萬人命餵出來的殺氣。
千道流冷哼一聲,天使領域同時張開。
金色的聖光自他身上傾瀉而出,另半邊天空燒成一片金紅。
聖光所過之處,邪祟消融,殺氣冰雪一樣退散。
天使領域,天生克制一切邪穢。
血色與金色在半空相撞,交界處滋滋作響,光芒絞殺。
整個武魂城的上空,一半金,一半紅。
領域相撞的餘波壓進城裡,街上的行人早跑空了,修為低些的魂師兩腿一軟跪在地上,連頭都抬不起來。
城牆上的守衛死死扒著垛口,才勉強站穩。
起初,金光還壓著血色走。
可漸漸的,千道流的臉色變了。
那血色太厚了。
聖光每淨化一分,後面湧上來的殺氣就是十分,血色一寸一寸往前拱,金光一寸一寸往後縮。
「你的聖光淨化邪祟,可我這殺氣,不是邪祟。」唐晨的聲音從血色里傳出來,聽不出情緒。
話音落,血色轟然暴漲,吞過了中線。
千道流的領域被逼得收縮到身周三丈,六翼上的聖光明滅不定。
他當機立斷,聖劍高舉,劍身上九環齊亮。
「天使衝擊。」
一道百丈長的金色光刃劈開血色,直取唐晨。
聖光未至,那股灼熱的淨化之力已經把唐晨周身的血霧燒得滋滋作響。
唐晨終於動了。
他身上前三枚魂環,轟然炸碎。
炸環。
昊天宗絕學,碎環換力。
一圈魂環炸開的魂力盡數灌進手臂,唐晨拔地而起,一錘掄在那道金色光刃上。
光刃,當空炸碎。
藉著這股勢,他人在半空,錘交左手,右手一探,握住了那柄暗紅色的巨劍。
修羅魔劍,出鞘。
沒有聖光,沒有劍氣,劍身只是安靜地紅著。
可它出現的剎那,千道流背後的六翼天使虛影,劇烈地顫抖起來。
「這是……」千道流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神器?!」
這是,神的氣息。
他是天使神的大供奉,侍奉神力一輩子,絕不會認錯。
這柄劍上纏著的,是貨真價實的神威,而且品階,還在天使神之上。
方才那點莫名的躁動,原來不是錯覺。
唐晨沒有答話。
修羅魔劍,當頭劈落。
千道流橫起天使聖劍硬接。
一金一紅,在半空相撞。
沒有巨響。
金色的聖劍上,一道裂紋無聲地爬開,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千道流只覺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順著劍身壓下來,六翼收攏都撐不住,整個人被一劍劈得倒墜下去。
轟的一聲,砸進武魂殿前的廣場。
青石板炸開一個十丈深坑,煙塵沖天。
滿城死寂。
血甲,亂發,左手錘,右手劍,血色的領域在他身後收攏。
唐晨低頭,看著坑底。
煙塵散開,千道流單膝跪在坑底。
「千道流。」
「五十年前昊天峰,你輸我一招。」
「今日,還是你輸。」
「當年的誓,今日起,照舊。」
「昊天宗的山門,誰敢再踏進一步,」修羅魔劍斜斜一引。
「下次這柄劍落的,就不是這個地方了。」
說完,血色一轉,直奔東北而去,眨眼消失在天邊。
滿城的人,仰頭看著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半天沒人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