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晨在殺戮之處沉淪太長時間了,身體已經撐不了太久了。
但是看到二長老等人,一張張臉抬起來,眼裡都燒著同一種東西。
希冀。
好像他唐晨回來了,昊天宗的天,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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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晨把涌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而且那隻蝙蝠王的根須跟他的神魂纏成一團,剝不開,扯不斷。
這一場刺激,加上靜心散,不過是讓他從血夢裡探出頭來。
指不定哪一天,睡過去了。
再睜開眼的,又變成了殺戮之王。
但,如今的昊天宗,已經經不起再澆一盆冷水了。
就在此時,二長老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頭:
「老宗主,您是怎麼從殺戮之都出來的?」
「老三,和唐龍呢?」
「他們不是去找你了嗎?不是他們帶你出來的嗎?」
唐晨的身子,僵了一下。
三長老。
唐龍。
聽到這兩個名字,他的記憶忽然就亂了。
血霧。
慘叫。
一張蒼老的臉,一張年輕的臉,在血色里一閃而過。
那兩雙眼睛瞪著他,眼神里全是不敢信。
他想起來了,這兩個人,正是死在他自己手裡。
還被他掛在了殺戮之都的城牆上。
「哎……」
唐晨重重嘆了口氣,胸口像壓著塊磨盤。
他擺了擺手,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其他人都散了吧。」
弟子們面面相覷,不敢多問,退了下去。
大殿前,只剩下二長老。
唐晨對此只說了六個字:「他們回不來了。」
別的,一個字都沒有。
二長老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問。
老宗主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血光,他看見了。
隨後,唐晨繼續開口道。
「日後昊天宗,就交給你了。」
二長老心裡咯噔一下:「老宗主,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要去趟武魂殿。」
唐晨的聲音很平。
「為昊兒,討個說法。」
「老宗主,萬萬不可!」二長老急了。
「您剛回來,宗門剛有了主心骨,您這一走,萬一有個好歹,昊天宗怎麼辦?」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
「再說,有件事,您未必知道。」
「千道流,其實來過昊天宗。」
唐晨眉頭一挑。
二長老道,「他一個人上的山,沒動手,只問了幾句話。」
「聽他的意思,唐昊的事,未必是他武魂殿做的。」
「現在的大陸,有可能藏著一股很深的勢力。」
「武魂殿也在找他們。」
唐晨聽完,擺了擺手。
「這不重要。」
「宗門所有的事情,交給你處理。」
「武魂殿,我是必須要去一趟的。」
二長老愣住了。
不重要?
這怎麼會不重要?
他不明白老宗主的意圖。
唐晨也沒有解釋。
有些事,沒法解釋。
他這一趟去武魂殿,本就不是為了報仇。
真正的用處,是示威。
昊天宗凋零至此,封號斗羅折的折、死的死,弟子青黃不接,四族離心。
若讓世人知道,他唐晨也倒下了,那昊天宗,就真的完了。
所以他得出去,站到武魂殿門口,站到全天下的眼皮子底下,讓所有人都看見。
唐晨還在。
九十九級的極限斗羅,還在。
只要他還在一天。
昊天宗這塊招牌就還壓得住場子,就沒有人敢把爪子真伸上山來。
至於真兇是誰,慢慢查。
只要昊天宗這塊牌子不倒,往後有的是時間查。
再說了,他很瞭解千道流,那個人是什麼路數,他最清楚。
暗中下殺手,這很明顯就不是千道流做的。
再次用武魂殿立威!
這是他能留給宗門的,最後的東西了。
希望能給昊天宗,多換幾年太平吧。
這是無奈之舉。
也是他現在想到的唯一的辦法了。
唐晨在山上待了三天。
第一天,他去了祠堂。
祠堂在主峰後殿,常年落鎖,只有年節祭祀才開。
二長老帶唐晨來到這裡,就退了出去,沒敢留下。
祠堂正中,他兒子的牌位擺在最顯眼的地方,旁邊新添了兩塊,一塊唐嘯,一塊唐昊。
唐晨在牌位前站了很久,伸手把三塊牌位挨個擦了一遍。
牌位很乾淨,顯然常有人擦,可他還是擦了,一下一下。
擦到兒子那塊,他的手停了停。
他離家那年,兒子錘法小成,處事穩妥,他走得很放心。
誰能想到,這一走,父子倆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他在牌位前站了一整夜。
香燒了一茬又一茬,他沒坐,也沒說話,就那麼站著。
天快亮的時候,他說了句。
「我回來晚了。」
「是我對不起你們!」
第二天,他把二長老叫到跟前,宗主信物昊天令,大須彌錘的法門,一併交了出去。
二長老捧著那柄金色的小錘,手抖得厲害,千推萬推:
「老宗主,這使不得。」
「您是宗主,這東西該您拿著……」
被他一句話堵了回去:
「拿著。」
「昊天宗往後的幾十年,得靠你們自己。」
他是宗里的老人,大須彌錘是什麼分量,他比誰都清楚。
那是昊天宗壓箱底的絕學,歷來只傳宗主一人。
第三天,他在山上走了一圈。
練武場上看了半日弟子練錘。有個十幾歲的少年,錘子使得有幾分當年唐昊的影子,一招一式,霸道里透著股狠勁。
唐晨多看了兩眼,隨口指點了兩句,那少年激動得臉都紅了。
唐晨看著他,忽然想,昊天宗的根還沒爛透。
第四天,一早。
唐晨下山。
沒有驚動任何人,只在山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塊蒙灰的匾額。
武魂城。
正午的日頭底下。
一道血色流光自東北而來,劃破長空,在武魂殿上空停住。
守城的魂師只覺得眼前一花,再抬頭時,半空已經多了一個人。
一身破碎的血甲,滿頭亂髮,手裡提著一柄暗紅色的巨劍。
那人什麼都沒做,只是往那兒一站,沖天的殺氣便壓了下來,半座城都覺得喘不上氣,街上的喧鬧一浪一浪低了下去。
下一刻,一個聲音滾過全城,像悶雷碾過屋頂:
「千道流出來!」
「我唐晨來了!」
滿城的喧鬧,戛然而止。
無數道目光仰上天空。
唐晨?
緊接著,武魂殿深處,一道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
光柱里,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遙遙傳出來,壓著驚,也壓著怒:
「唐晨?」
「你果然還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