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晨離開之後,並沒有回昊天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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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做的,都做了。
昊天令交了,大須彌錘傳了,立威也做到了。
這時候回山,不過是讓滿山的弟子眼睜睜看著他們的老宗主一天一天垮下去,看著剛點起來的那點火苗,再滅一回。
他立在雲端,朝東北望了最後一眼。
隨後,一振衣袖,朝東南去。
東邊是海。
海上有個島。
島上,有個等了他五十年的人。
波塞西。
當年他和千道流前後腳上的海神島。
兩個大陸上最頂尖的男人,都栽在了那個女人手裡。
波塞西心裡裝著海神的規矩,誰也帶不走。
當年離開海神島的時候,他撂下過一句話:
不成神,不回來見她。
一句話,賭氣也好,立誓也好,他一頭扎進殺戮之都,五十年沒回頭。
如今神沒成,命也快沒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握劍的時候,指尖又顫了一下。
神魂深處那東西,撞得越來越勤了。
都快死的人了,還守什麼誓。
欠了五十年的交代,死前,得去還。
飛了半日,陸地到了頭。
咸腥的海風撲面而來,腳下是望不到邊的碧藍。
唐晨貼著浪頭,朝著記憶里那座島的方向,一路向東。
——
武魂城,供奉殿。
千道流獨坐殿中,臉色沉重。
他預料的果然沒錯。
唐晨沒死。
不止沒死,還帶回來一柄劍。
神器。
一想到那柄暗紅色巨劍上的氣息,千道流的眉頭就擰成了一團。
唐晨本就與他半斤八兩,如今手裡多了一件真正的神器,武魂殿想動昊天宗,就得先掂量掂量了。
情況,有些不妙。
而這還不是最糟的。
近來教皇殿深處,偶爾會泄出一縷氣息。
陰冷,黏膩,和天使神力天生相衝,一閃即收,快得抓不著痕跡。
他循著氣息查過兩回,什麼都沒查到。
可查不到,本身就是答案。
這兩年,比比東閉關的次數越來越多,教皇殿的守衛一換再換,換到後來,守在外頭的全是她一手提拔的人,供奉殿的眼線一個都插不進去。
她出來一回,身上的氣息就深沉一分。
這女人,似乎也有了什麼了不得的機緣。
神明這條路,他走了一輩子,太清楚那意味著什麼。
若是比比東先一步踏過去……
千道流的目光沉下來。
疾兒當年的事,他不是沒有疑心,只是顧著雪兒,顧著武魂殿的大局,一直沒去揭。
可這女人心裡對千家的恨,他心裡有數。
她若再進一步,對武魂殿是福是禍,難說得很。
外有唐晨攜神器壓境,內有比比東深藏不露,雪兒又下落不明。
雪兒的天使之考,還差著最後幾步。
那是他千家的根,是天使神一脈在這世上唯一的指望。
人找不回來,說什麼都是空的。
千道流抬手,揉了揉眉心。
一百多年,他頭一回覺得,這座武魂城的天,沒有看起來那麼穩了。
殿裡的長明燈燒得正旺,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孤零零的一條。
「來人。」
他終於開口。
殿外閃進一名供奉,垂手聽令。
「教皇殿那邊,盯緊了。」
「有任何動靜,直接回我。」
「是!」
供奉退下,大殿重歸寂靜。
——
庚金城。
這座金屬之都,終日叮叮噹噹,滿街都是鐵匠鋪子的火氣。
秦雲和塵心回到城中住處,剛進院門,就聽見裡面傳來說話聲。
「獨孤前輩。」是千仞雪的聲音。
「秦雲能給你的,我們武魂殿也能給你。你把我放了。」
「金魂幣,魂骨,還是長老之位,你開個價。」
院裡靜悄悄的。
獨孤博坐在台階上,眼皮都沒抬一下,根本不搭話。
千仞雪不死心,接著加碼。
「我武魂殿富有大陸,只要你點頭,封地、爵位、要什麼有什麼。」
獨孤博總算有了點反應。
他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翻了個身,拿後腦勺對著她。
武魂殿給得起金魂幣,給得起魂骨,可有些東西,武魂殿真給不起。
榮華富貴?
他獨孤博這輩子,最不缺的就是人給他開價。
千仞雪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胸口堵得慌。
被關進這座院子裡有段h時間了,飯食照送,院牆之內也由著她走動,除了出不了門,倒沒受過什麼罪。
可這種不輕不重的關法,才最熬人。
這時,院外傳來秦雲的聲音。
「我能給的,你們武魂殿還真給不了。」
千仞雪循聲望過來,看見秦雲跨進院門,身後跟著白衣執劍的塵心。
她一口氣泄了下去,肩膀都塌了半分。
「你到底還要關我多久?」
「關到你沒用為止。」
秦雲隨口答了一句,徑直往屋裡走。
千仞雪咬了咬牙。
這些日子她試過威逼,試過利誘,試過套獨孤博的話,全沒用。
有一回她搬出千道流的名頭,說她爺爺遲早找上門來,到時候這庚金城雞犬不留。
獨孤博聽完,只回了一句,那你讓他快點來。
這個毒斗羅到底怎麼了,如今這麼聽秦雲的話。
守起她來,比誰都盡職,一步都不離院子。
「對了,有件事,忘了告訴你。」
秦雲走到門口,忽然停下,回頭看了她一眼。
「今天武魂城上頭,打了一場。」
「你爺爺,輸了。」
千仞雪霍然起身。
「不可能!」她脫口而出。
「我爺爺是九十九級的絕世斗羅,這世上誰能贏他?」
「唐晨!」秦雲道。
「上一代的昊天斗羅回來了!」
千仞雪僵在原地。
唐晨,她聽爺爺提起過這個名字。
那是爺爺念叨了一輩子的對手,每次提起,語氣里沒有恨,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悵然。
在她心裡,爺爺就是天。
天使神的大供奉,天空之下無敵手,她長這麼大,從沒聽過爺爺敗給什麼人。
這個人還活著,而且一回來,就壓了武魂殿一頭。
她再想想秦雲報出訊息時那副平淡的樣子,心裡忽然冒起一個念頭,壓都壓不下去。
唐晨早不回來,晚不回來,偏偏在這個人手裡回來了。
武魂城這一戰,保不齊就是他的手筆出。
「你到底想做什麼?」
她盯著秦雲。
秦雲已經跨進了門檻,沒有回頭。
院子裡,只剩千仞雪一個人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