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唐晨眼底的血光又開始翻湧。
他體內的蝙蝠王並沒有消失，方才不過是藉著巨大的刺激，奪回了暫時的清明。
那東西只是蟄伏下去，隨時會再撲出來。
秦雲看得分明，當機立斷。
他翻手取出一隻玉瓶，屈指一彈。
玉瓶隔空飛出，穩穩噹噹停在唐晨面前。
「此物有靜心作用，或許可以幫助到前輩。」
唐晨伸手接住。
瓶塞一開，一縷淡青色的藥霧散出來，順著鼻息沉入肺腑。
方才在戰圈外，就是這味道，一絲一絲往他腦子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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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
又過了一刻鐘，唐晨才緩緩抬起頭。
目光看向秦雲。
說道：「方才你說……」
「昊兒，死了？」
「他是怎麼死的？」
「現在昊天宗，怎麼樣了？」
秦雲沒有繞彎子，先把當年那樁舊案講了出來。
「唐昊在大陸歷練時，身邊跟著一名女子，乃是十萬年魂獸藍銀皇化形。」
「教皇千尋疾覬覦這隻魂獸，親自帶人圍殺。」
「那女子為保唐昊，當場獻祭。」
「唐昊暴怒之下，一錘重創千尋疾，對方回到武魂城，沒撐多久就斷了氣。」
「但，這也使得武魂殿上門逼宮。」
「昊天宗隨即將唐昊除名，封山閉宗，從此不問世事。」
「就這樣穩定了十幾年，但，就在前一段時間，突然聽聞唐昊和唐嘯都死了！」
一旁的塵心，心中明白秦雲的意圖。
禍水東引，用唐晨來對付千道流。
唐晨垂著眼，握劍的手紋絲不動。
「武魂殿……」
三個字，是從他牙縫裡擠出來的。
沖天的殺氣拔地而起，方圓百丈的碎石齊齊一震，半空的煙塵被攪得倒卷上天。
血光再度漫上他的眼底，比先前更凶。
體內那隻東西嗅到了殺意的味道，瘋狂地撞著他的神智。
玉瓶里的藥霧拼命翻湧，往下壓。
秦雲心頭一緊。
卻見唐晨自己抬起了手，死死按住自己的眉心，手背上青筋暴起，整條手臂都在抖。
良久。
血光一寸一寸，又退了回去。
「老夫的時間不多了。」他啞聲道。
「這具身子裡的東西，老夫壓不了太久。」
「趁老夫還是唐晨，有些帳得先去清一清。」
「小友，今日之情，唐晨記下了。」
話音未落，他已經沖天而起，離開了。
唐晨現在其他的事情都不在意，他只想快點回到昊天宗，看看情況。
是不是秦雲說的那樣。
秦雲告訴他。
現在的昊天宗山門，在他曾經與千道流大戰的那片群山。
唐晨很快來到這裡。
山還是那片山。
五十多年前，他就在這片群山之間跟千道流打過一場。
那一戰天昏地暗，半座山峰被削平，如今舊地重遊，斷口還留在那兒。
只是如今，山上住著他的宗門。
唐晨越走，心越往下沉。
門楣那塊「昊天宗」的匾額蒙著厚厚的灰。
死寂。
整體的氛圍感，十分壓抑。
根本不像是一個宗門該有的。
就在這時，七八名灰衣弟子圍攏上來，當先幾人喚出武魂，一柄柄昊天錘橫在身前。
「什麼人？！」
可那些握錘的手，都在抖。
來人一身破碎的血甲，滿頭亂髮，站在那兒什麼都沒做，氣息已經壓得滿場喘不上氣。
唐晨沒有動手。
他挨個看過去，這些後輩面有菜色，魂力不算太高。
「宗門，現在誰是宗主啊？」他啞聲道。
弟子們面面相覷，還沒來得及回話，山門深處一道灰影幾個起落，掠到近前。
來人身形枯瘦，鬚髮皆白。
正是坐鎮宗門的昊天宗二長老。
他感受到一股強大氣息，便急忙趕來了。
他的目光掃過門口那道血甲身影，隨後直接被鎮住了。
那張臉蒼老了，憔悴了，沾著乾涸的血污。
可那眉眼，那輪廓，正是宗門祠堂正中的畫像。
二長老的嘴唇哆嗦起來，渾濁的老眼裡瞬間蓄滿了淚。
撲通一聲，這位年過百歲的老人，直直跪了下去。
「老宗主……」
「是您嗎？！」
滿場弟子如遭雷擊。
老宗主？
那位失蹤五十年的老宗主，九十九級極限斗羅唐晨？
反應過來的一剎那，七八名弟子也跟著跪倒在地。
唐晨伸手，把二長老從地上扶起來。
「是我！」
「講講吧，這些年，宗里怎麼樣了。」
二長老抹了把臉，引著他往山上走。
一路走，一路講。
封山這些年，宗門一日不如一日。
「附屬的力、御、敏、破四族，當年宗門被迫封山，也顧及不到他們了。」
二長老的聲音發澀。
「四族恨透了咱們，早就不往來了。」
「前段時間力之一族，敏之一族接連被重創，御之一族投靠了七寶琉璃宗。」
唐晨沒說話。
當年四族全力追隨昊天宗。
宗門一封山，把人家擋在山門外，任武魂殿磋磨。
實屬是昊天宗對不起他們。
「山門一封，弟子不能下山歷練，好苗子一年比一年少。」
「如今全宗上下，青黃不接。」
「封號斗羅還有幾人，但在前不久接連損失了好幾人……」
唐晨一路聽，一路走，腳步越來越慢。
沿途的殿宇灰撲撲的，練武場上稀稀拉拉十幾個年輕弟子在練錘，錘風有氣無力。
見他經過，弟子們都停了手，遠遠站著，不敢靠近。
這就是他的昊天宗。
當年跺一跺腳，整個魂師界都要抖三抖的昊天宗。
走到大殿前，他停下，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昊兒和嘯兒……」
「當真都死了？」
這兩個後輩，是他當年最看好的，特別是唐昊。
離宗那年，他還跟人說，昊天宗往後五十年，就靠這倆孩子了。
二長老的眼淚又下來了。
「是的。」他哽著聲音。
「力之一族與敏之一族遭難，宗主唐嘯不放心唐昊一個人，便下山去尋他，就再沒能回來。」
「兩人的屍體，是被人送回山門的。」
二長老撩起袍角，又一次跪了下去，額頭觸地。
「老宗主，有您在，我昊天宗就還有希望！」
大殿前聞聲趕來的長老、弟子，黑壓壓跪了一片。
唐晨望著眼前的眾人，袖中的手一點點攥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