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方向的煙塵還沒散,密林邊緣先有了動靜。
七八道人影從林子裡鑽出來,個個衣甲破碎、滿身血污,走路都打晃。
都是殺戮之都的倖存者,剛從地底的廢墟里爬出來,一見小鎮方向有人煙,眼睛都紅了。
在殺戮之都,活下去的規矩只有一條:搶。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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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心說道!
但是,這幾人哪裡聽得進這個。
他們只看見一個老頭,和一個年輕人。
卻見劍光閃了七下。
七個人,一劍一個,連慘叫都省了,當場斃命。
塵心收劍,看都沒多看一眼。
從殺戮之都爬出來的,沒有一個手上是乾淨的。
就在這時,遠處那片煙塵深處,一股氣勢轟然炸開。
煙塵散開一線,露出後面垮塌的山體。
血光里,一道身影踏空而來,所過之處,廢墟的碎石簌簌發顫。
殺戮之王。
一身血甲碎了大半,露出底下蒼白的臉。
那雙血眸越過塵心,直直釘在秦雲身上。
「你該死!」
三個字出口,殺氣凝成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抬手就是一劍。
血色劍光撕裂長空,直奔秦雲。
「你的對手,是我。」
七殺劍果斷出手!
一道銀白劍光橫切上去,將那道血色劍光攔腰截斷。
塵心擋在秦雲身前,白衣獵獵。
「封號斗羅,也敢攔我?」殺戮之王血眸一翻。
「攔不攔得住,」塵心橫劍在手。
「劍下見真章。」
殺戮之王不再廢話。
手握一柄暗紅色的巨劍。
修羅魔劍。
這乃是殺戮之都的神兵,修羅神的武器。
劍身出現的剎那,四周的空氣都變得黏稠,殺氣鋪天蓋地。
塵心不敢有絲毫大意。
眼前這人縱然思緒不清晰,但底子也是極限斗羅。
他直接全力出手。
「第九魂技,神魔兩斬!」
七殺劍沖天而起,一劍化二,一黑一白,兩道劍光交錯斬落。
這還沒完。
他右臂魂骨亮起,魂骨技與第九魂技同源同步,又是一記神魔兩斬,疊加而出。
兩記神魔兩斬,一前一後,封死了所有退路。
殺戮之王橫劍格擋。
修羅魔劍硬生生迎上去。
金鐵交鳴響徹山谷,血色氣浪以兩人為中心炸開,方圓百丈的林木齊刷刷攔腰折斷,鎮口的土牆塌了半邊。
殺戮之王退了半步。
半步。
塵心的心沉了下去。
兩記神魔兩斬疊加,對方橫劍硬接,卻只退了半步。
極限斗羅,恐怖如斯。
「有點意思。」
殺戮之王咧嘴,血眸里凶光大盛。
他反手一劍,血色劍光暴漲十丈。
隨後,兩道身影戰在一處。
劍光與血光攪成一團,從鎮口打到半空,又從半空砸進廢墟,所過之處,山崩石裂。
七殺劍速度極快,修羅魔劍則劍氣厚重。
正面硬拼修羅劍,太過吃力。
塵心便運用速度的優勢牽制。
雖然局面小劣,但塵心卻十分興奮。
他每一劍都傾盡全力,每一劍都遊走在生死邊緣。
痛快。
「再來!」
七殺劍嗡鳴,老人的戰意比劍光更盛。
——
秦雲沒有參戰。
他盤膝坐在戰圈外的一處高地上,袖袍翻飛,一縷縷無色無味的霧氣自掌心瀰漫開來,順著風,源源不斷纏向戰圈。
靜心散。
在殺戮之都里,他怕被殺戮之王發現,藥效是收著的。
十成藥性大概只用出五成。
如今在這裡,正面有塵心,藥性終於能放開手腳地使了。
他十指齊張,藥霧擰成一股,緩緩畢竟殺戮之王。
殺戮之王,一邊要應對塵心的七殺劍,一邊還要分神壓制體內那個蠢蠢欲動的「唐晨」。
一心二用。
劍光血影里,殺戮之王的動作肉眼可見地滯澀起來。
有兩次,他甚至險些被塵心的劍光掃中手臂。
他察覺到了藥霧的來路,怒吼連連,幾次想撇下塵心先殺秦雲,卻都被七殺劍死死纏住,脫不了身。
還不夠。
藥是外因,心才是內應。
秦雲盯著戰圈裡那道血色的身影。
要撬開唐晨的神智,尋常的話沒用。
得是一把刀,直接捅進他心口最軟的地方。
唐晨這一生,最放不下的是什麼?
昊天宗。
秦雲忽然開口,聲音極大,傳入了殺戮之王的耳中:
「唐晨!」
「你再不清醒,你們昊天宗就徹底完了!」
「唐昊、唐嘯,都死了!」
「昊天宗封山多年,如今被武魂殿打上門來,滿門上下,就剩一座空山了!」
「你再不醒,就沒人替他們報仇了!」
一字一句,全是誅心之言。
殺戮之王的身軀猛地一頓。
「你說什麼?」
那雙血眸從塵心身上挪開,死死盯住秦雲,聲音都變了調。
「唐昊……唐嘯……都死了?」
只見,殺戮之王的動作,真的停了。
肆虐的殺氣凝在半空,不再肆虐。
他僵在原地,握著修羅魔劍的手劇烈顫抖,劍身上的血光明滅不定。
臉上的肌肉扭曲著,兩種神情在同一張臉上瘋狂交替。
血光與清明在他眼底反覆撕扯。
左手抬起來,落下。
抬起來,又落下
喉嚨里滾出的聲音時而蒼老,時而尖利,像是有兩個人在搶同一張嘴。
「呃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
再抬頭時,那雙眼睛裡的血光,退去了大半。
蒼老,疲憊,卻清明。
唐晨。
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這具身體的主人,重新睜開了自己的眼睛。
多年的殺戮歲月,在他眼底一閃而過。
那些被他親手撕碎的面孔,那些潑出去的血,原來都不是夢。
原來,他真的變成了這副模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握著魔劍的手。
這雙手,曾經提著昊天錘打遍大陸,也是這雙手,把一個個活人撕成過碎片。
他又看了看滿目瘡痍的廢墟,看了看鎮口執劍而立的塵心,最後,看向高地上那個年輕人。
年輕人的掌心,還有一縷未散盡的淡青色藥霧。
唐晨瞬間明白了七八分。
是這小子,把他從血夢裡喚醒的。
「外面……過去多久了?」
他的聲音十分乾澀。
秦雲起身回應道。
「應該有五十年了。」
唐晨的喉結動了動,隨後怒吼一聲!
「啊……!」
像是在宣洩自己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