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
小醫仙行至加瑪帝國邊境的暮雲城，她原本只打算歇兩日就走，可進城時街上已經一片混亂。
藥鋪門口排著長隊，咳嗽聲此起彼伏，空氣里飄著一股異樣的甜腥氣。
她擠進人群看了一眼，幾個倒在地上的人渾身發紫，皮膚下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蠕動，把血管頂成一條條鼓起的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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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來搭了一個病人的脈，眉頭越擰越緊。
這不是她見過的任何一種病，甚至可能都不是病，而是毒。
更麻煩的是，這種毒正在擴散。
城裡感染者已經過百，全是普通百姓，而且每天都有新增，按這個勢頭，不出也個月，整座暮雲城就會變成一座死城。
她在城裡待了兩天，試了七八個方子，全都壓不住，普通的解毒丹只能暫時緩解表面的症狀，過幾個時辰又會復發，而且一次比一次重。
第三天清晨，城裡的守衛在廢棄磨坊抓到了一個可疑的人。
一個瘦高的中年女人，穿著灰撲撲的袍子，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藥囊，被幾個倖存的傭兵按住了。
很快她的身份就被確定，她就是下毒的人，來自出雲帝國的毒師，正拿整城人試煉她新制的毒。
被抓到的那名毒師很配合的就將解藥配方交了出來，只是小醫仙拿到手卻發現大部分藥材都能夠籌齊。
唯獨缺一味最關鍵的藥材，冰心九葉蓮。
她翻遍了城裡所有藥鋪，沒有。
整座暮雲城方圓十里都沒有，最近的產地也在出雲帝國北境，來回至少要兩個月。
就在這時，那個被綁在藥房柱子上的毒師忽然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周圍很安靜。
小醫仙轉頭看他，她正歪著頭，嘴角那絲笑意還在。
「還在找冰心九葉蓮。」他說。
小醫仙沒接話。
「來暮雲城之前就帶著，一整株，品相極好。」毒師說到這時，咧嘴一笑道，「我就不告訴你我藏在哪了。」
「你想要什麼。」
「當然是看著這一城的人一個個絕望的死在我的毒下面，哈哈哈哈。」
「瘋子。」
小醫仙離開青山鎮那名久，碰到的惡人，要麼圖財，要麼圖仇，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就是瘋子。
她拿出用於防身的匕首抵住毒師的脖子，匕首刀刃剛好貼著皮膚。
毒師偏了偏頭，用眼角餘光瞟了一眼刀刃，又轉回來看她。
他臉上那絲笑意還在，但嘴角的弧度比方才淺了一層，沒有往後縮，也沒有開口求饒。
「你藏東西的地方，說出來。」
毒師根本不在意那抵著脖子的匕首，甚至還昂起頭，「來，動手，朝這裡切下去，反正有著一城的人會給我陪葬。」
小醫仙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把匕首收了回來。
毒師嘴角的笑意又冒出來了，她吃准了對方根本不敢殺她，因為只要她死了，就再也沒人能知道冰心九葉蓮的下落。
時間再度過去兩天，又有一些人死去，更多的人被感染，小醫仙再度來到那名毒師面前。
這次她還帶來了一碗有淡紫色的毒藥，這是她調配出和毒師製造的那毒類似的毒藥。
以前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用毒來折磨人，只為獲得一株藥材的位置。
毒師只是聞一下就清楚這是仿造她煉製的那毒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要是喝下後將會有多痛苦的感受著死亡逐漸靠近。
但她依舊不怕，甚至往碗的方向湊了湊，鼻尖幾乎貼到碗沿，深深吸了一口氣，像在品鑑一壇好酒。
「你不敢。」
小醫仙突然左手扣住她的下頜，拇指和食指掐住她兩側臉頰，迫使她張開嘴。
毒師的笑容僵住了，小醫仙右手端起碗，碗沿抵住她被迫張開的唇，手腕一翻，藥液直灌而入。
小醫仙才鬆開她，毒師立刻彎下腰，手指摳進喉嚨，拼命咳，想要催吐將毒藥吐出來。
「咳……咳咳……」
毒發之際，毒師整個人彈起來又摔下去，後腦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張著嘴喘氣，眼睛瞪得極大，瞳孔邊緣有一圈不正常的血紅，想去撓胸口，手指卻痙攣得彎不過來。
小醫仙注視著這一幕，來的路上她走了很久，每一步都在想自己到底在該不該這樣做。
她本是醫者，以前最多也只是將人制服，這已經越過她心中劃的底線了。
這次她或許能用是為了拯救更多的人，這毒師十惡不赦作為理由。
可下次呢？
下次如果再遇到一個人，不那麼十惡不赦呢？如果只是偷了藥材、只是見死不救、只是說了謊呢？她會不會為了救人而用更輕的理由說服自己動手？再下次呢？理由會不會越來越輕，手會不會越來越順？
她不敢多想。
「城西……破廟……供桌底下……第三塊磚……」毒師喘著氣，眼淚鼻涕混著血絲糊了滿臉，聲音斷斷續續。
這毒她本來也只是下到水源中，有著大量的水稀釋，而她則是直接被灌毒，毒發來得更快更猛。
偏偏她設計這毒的時候，就沒打算一下子就致人死亡。
小醫仙沒敢再多想，現在當務之急拿到藥材救人，找到冰心九葉蓮之後，她第一時間配置出解藥。
為了確保解藥有效，她同樣就先在那名毒師身上試藥，沒問題後她才靠著這解藥救治了城內其他人。
之後她就沒有在這座城內逗留，她一路往東走。
可走了不到半個月，路上遇到一隊傭兵在林子邊上歇腳。
她本想繞過去，可那天身體忽然不對勁，厄難毒體突然爆發了，雖然沒傷到人，可那些傭兵全部看到了。
三天後就有出雲帝國的毒師專門前來招攬她，只不過都被她拒絕，之後就是那些毒師無止境的瘋狂追殺。
有的是為了賞金，有的是為了她身上的秘密。
追她的人里有斗師，有大斗師，甚至還有斗靈級別的老怪物。
一天傍晚，她跑到一處荒山野嶺，她腳下一滑，跌進了一道被藤蔓遮住的石縫裡。
石縫很深，她滾了幾圈才到底。
等她爬起來的時候，發現石縫盡頭是一扇半掩的石門，門縫裡透出極淡的微光。